沈含姝等掌声稍歇,才继续说:“今晚之所以选这个主题,是因为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她看向纪恋溪的方向,“今天是我爱人的生日。”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聚光灯很配合地打在了纪恋溪身上,她瞬间成为焦点。
“她是位漫画家,”沈含姝的声音柔软下来,“专业拖延症患者,业余焦虑传播者。她画的漫画里有太多等待和错过,因为她曾经相信:美好的东西都需要等待,而等待意味着可能永远等不到。”
她走下舞台,穿过人群,走向纪恋溪。人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但她遇见了我。”沈含姝在纪恋溪面前停下,蹲下身,与坐着的她平视,“一个脑子不太正常的人,一个需要定期维修的人,一个可能永远无法‘完全正常’的人。”
她握住纪恋溪的手。
“心理学上说,爱情是两个人的互相治愈。”她轻声说,但麦克风把声音传到每个角落,“但我觉得不对。爱情不是治愈——治愈意味着‘把病治好’。爱情是……共存。是你在看见我的所有不完美后,依然选择留下。是你在听见我说‘我脑子里有个人’时,说‘那我爱她也是爱你’。”
纪恋溪的眼泪已经控制不住了。她咬着嘴唇,用力点头。
沈含姝站起身,重新走回舞台。她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是那份《与沈含姝建立亲密关系的风险告知书》的放大版。
“三个月前,我给过她这个。”沈含姝举起纸,“里面详细列出了和我在一起的各项风险:病情可能复发,可能需要面对社会偏见,可能需要在我状态不好时承担更多责任。”她顿了顿,“她签了字。”
她把纸放下,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个小铁盒。
“所以今晚,”她打开铁盒,从里面拿出一个东西,“我想给她一份‘收益说明书’。”
聚光灯聚焦在她手上。
那是一枚易拉罐拉环。
普通的,银色的,边缘甚至有些磨损的易拉罐拉环。
沈含姝捏着它,走到舞台边缘,然后在全场的注视下——单膝跪地。
纪恋溪的呼吸停了。
“这位观众,”沈含姝看着她,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未来五十年,愿意继续做我的最佳听众吗?”
死寂。
然后爆发出几乎震碎玻璃的尖叫。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举着手机录像,李昭颜在旁边哭得比纪恋溪还凶。
纪恋溪坐在那里,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妆肯定花了,但她不在乎。她看着跪在舞台上的沈含姝,看着她手里的易拉罐拉环,看着她眼睛里那百分百认真的光。
这是段子吗?是表演吗?是脱口秀的即兴环节吗?
可能是。但沈含姝的眼睛在说:不是。
纪恋溪站起身,穿过人群,走上舞台。她的腿在抖,但每一步都坚定。
她在沈含姝面前停下,然后也蹲下身,与她平视。
“沈含姝,”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带着哭腔,“你这是在求婚吗?”
“这是预演。”沈含姝认真地说,“真正的求婚,应该等我‘真的好了’——等我不再需要吃药,或者至少,等我能坦然地说‘我需要吃药,但我不因此感到羞耻’的那天。”
她举起易拉罐拉环:“所以今天,这只是个承诺的预演。承诺的内容是:等我准备好了,我会用真正的戒指,问同样的问题。而你,可以现在就开始考虑答案。”
纪恋溪看着她,看着她手里的拉环,看着她眼里的忐忑和期待。
然后她伸出手。
沈含姝小心翼翼地把拉环套在她左手无名指上。尺寸竟然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纪恋溪哽咽着问。
“你睡着时量的。”沈含姝坦白,“用一根线,在你手指上绕一圈,然后做标记。很原始的方法,但有效。”
纪恋溪举起手,看着那枚在聚光灯下闪着微光的拉环。简陋,廉价,甚至有些可笑。
但她觉得,这是她这辈子收到过最珍贵的礼物。
她拉近沈含姝,吻了她。
在震耳欲聋的掌声和尖叫声中,在五月二十一日晚上八点四十七分,在“孤屿”酒吧的舞台上。
吻里有眼泪的咸,有承诺的甜,有未来的涩,有当下的温。
分开时,沈含姝抵着她的额头,轻声说:“生日快乐,我的最佳听众。”
“谢谢。”纪恋溪哽咽,“谢谢你的预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