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是沈含姝的背影,站在“孤屿”酒吧门口,回头微笑。书名是《孤屿心语》,作者:焦虑性。
“这是你的作品。”沈遇初说,“去年出版的,很火。签售会你也办了,就在楼上。”他顿了顿,“但你画完这本书后,就开始……分不清了。”
纪恋溪翻开漫画。第一页就是沈含姝在酒吧台上的场景,台词是她熟悉的:“这位摩羯座的客人,您不是社恐,您只是讨厌人类——巧了,我也是。”
摩羯座。
她猛地抬头:“可是含姝的生日是5月5日,学生证上——”
“那是真的。”沈遇初点头,“她真正的生日是5月5日,金牛座。但你画漫画时,可能记错了,或者觉得摩羯座更符合角色性格,就改成了摩羯座。”
他看着她,眼神悲伤:“小溪,你甚至不记得她真正的星座。”
纪恋溪感觉整个世界在旋转。她扶住吧台,指尖冰凉。
“那……那我们的关系呢?”她声音破碎,“我和她,我们在一起,我们住在一起,我们——”
“那是你希望的。”沈遇初轻声说,“你希望她活着,希望她快乐,希望她能遇见爱她的人。所以你创造了那个故事。在故事里,她病情稳定,她遇见你,她……被爱。”
他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文件夹——和她在家里找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这是真实的病例记录。”他说,“你哥哥那里也有一份副本,因为……当年含姝确诊后,你哥哥作为心理学教授,参与过她的会诊。”他顿了顿,“后来含姝走了,你哥哥很自责,觉得没能帮上忙。所以他一直留着这些,作为一种……纪念,也是警示。”
纪恋溪翻开文件夹。和她在家里看到的一样,但更多,更详细。有沈含姝的日记片段复印件——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语无伦次:
“今天又听见小温说话了。她说没人会爱我。”
“哥哥今天哭了。因为我摔了杯子。我不是故意的,是小温让我摔的。”
“如果有一天我好了,我想去酒吧讲脱口秀。把心理学和塔罗牌混在一起讲,一定很好玩。”
“今天在哥哥手机里看到一个人的照片。叫纪恋溪,是哥哥朋友的妹妹。她画漫画,眼睛很亮。如果我好了,能认识她就好了。”
最后一句的日期是2017年7月30日。距离她坠亡,还有十二天。
纪恋溪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滴在那些泛黄的纸张上。
“她……知道我?”
“她知道你哥哥有个妹妹,是画漫画的。”沈遇初说,“我给她看过你的照片,你早期的漫画。她说你很厉害。”他顿了顿,“但那只是……她知道你的存在。你们从来没有真正见过面。唯一一次,是2017年6月,在她确诊前,你哥哥带她来学校,远远指给你看过。你在操场写生,她在远处看了一眼。就那一眼。”
就那一眼。
所以沈含姝在日记里写“眼睛很亮”。
所以纪恋溪第一次在酒吧看见沈含姝时,会有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因为她潜意识里记得,七年前,有个女孩在远处看过她一眼。
“那我为什么会……”纪恋溪抬起头,满脸泪水,“为什么会创造这一切?”
沈遇初沉默了。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街道,很久才开口。
“三年前,你开始画《孤屿心语》。一开始是普通的漫画,但画到一半,你突然开始问我关于含姝的事。问得很细,她的喜好,她的习惯,她生病时的样子。”他顿了顿,“你说你需要素材。我以为你只是想把角色画得更真实。”
“然后呢?”
“然后漫画出版了,火了。你开了签售会,很成功。”沈遇初转过身,“但签售会结束后,你开始……不太对劲。你会问我‘含姝今天怎么没来’,会指着空座位说‘她坐在那里’。一开始我以为你太累了,但后来……”
他走回吧台,倒了杯水,推给她。
“后来你哥哥带你去看医生。诊断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解离性症状。”沈遇初说得很慢,像是每个字都很疼,“医生说,你可能在潜意识里无法接受含姝的死亡——虽然不是你的亲人,但因为她是你哥哥重要的人,而且你们有过那‘一眼’的缘分。加上你创作时投入太深,就……混淆了现实和创作。”
纪恋溪握着水杯,水是温的,但她感觉不到温度。
“所以过去这一年,”她轻声说,“都是我的……幻觉?”
“不完全是。”沈遇初摇头,“酒吧是真的,我是真的,你哥哥是真的,李昭颜是真的。但沈含姝……是你创造出来的。你把她投射到了现实里。你会‘看见’她在这里讲脱口秀,‘看见’她和你一起生活,‘看见’她……”
他顿了顿:“而且你会定期‘复发’。就是突然清醒,发现真相,然后崩溃。然后医生会调整药物,你哥哥会陪你,慢慢地,你又会‘回到’那个有含姝的世界里。”他看着她的眼睛,“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小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