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她被阳光晒醒。
她坐起身,看着这个房间。阳光从阳台洒进来,照亮了书架上的漫画,画桌上的数位屏,还有那个装着易拉罐拉环的空盒子——她昨晚把它从垃圾桶里捡回来了。
不是因为她还想回到幻觉。
是因为她想记住。
记住那个梦有多美好,记住那个梦有多虚假。
记住涩温的滋味。
她起床,煮咖啡。两勺糖,不加奶——这是她真实的喜好,不是沈含姝“规定”的。
然后她坐到画桌前,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文档名称:《涩温·后记》
她开始打字:
这本书叫《涩温》。
涩,是现实的底色。是死亡,是失去,是无法改变的过去。
温,是幻觉的馈赠。是爱情,是陪伴,是精心编织的“如果”。
我用了七年时间,为自己熬煮这壶涩温。用一次真实的相遇作引,用无数虚幻的细节调味,用无法释怀的遗憾慢火煨炖。
喝下去时,温暖足以骗过所有感官,让人相信幸福是真的,未来是可期的,爱是永恒的。
但回味时,苦涩永远不会消散。它提醒你:这是梦。这是假的。这是你为自己编造的解药,也是毒药。
现在,我醒了。
但我不会后悔喝过这壶汤。因为在那样的苦涩里,我需要那样的温暖。在那样的绝望里,我需要那样的“如果”。
沈含姝,1996年5月5日-2017年8月11日。
我们只见过一面。在一个有夕阳的下午,在天台上,她叫我“小太阳”。
然后她走了。
我用七年的时间,把她变成我的月亮——即使在最黑暗的夜里,也能给我一点虚假的光。
现在,天亮了。
月亮该隐去了。
但太阳还在。
涩温饮尽,真实的生活,该开始了。
她保存文档,关掉电脑。
然后她走到阳台,看着远处清和大学的钟楼。阳光很好,钟楼的指针指向九点。
她想起七年前那个下午,沈含姝站在这里,对她说:“要快乐啊,小太阳。”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句话会成为一个诅咒,一个祝福,一个她用七年时间试图回应的呼唤。
现在她知道了。
快乐不是忘记苦涩,而是在苦涩里找到继续前行的理由。
太阳不是永远明亮,但它每天都会升起。
就像生活不是永远温暖,但它值得继续。
她深吸一口气,春天的空气里有花香和泥土的味道。
然后她转身,回到房间,开始收拾那些属于“沈含姝”的东西——塔罗牌,心理学书籍,那些写着“预后乐观”的便签。
不是要扔掉。
是要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