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他们的隔间后,气氛明显比之前松弛了一些。德拉科兴致勃勃地谈论着他期待加入的斯莱特林魁地奇队,以及他听说霍格沃茨地下室里那些“真正有趣”的密道传闻。高尔和克拉布拆开了一大堆从零食推车上买来的糖果和蛋糕,吃得碎屑纷飞。莱拉安静地坐着,偶尔在德拉科抛来的话题上给出简短而恰当的回应,大部分时间都在聆听,并在心里将德拉科的性格、喜好和思维模式填充进她正在构建的霍格沃茨人际关系图景里。
时间在车轮与铁轨有节奏的摩擦声中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染上暮紫,远山轮廓变得模糊。
德拉科看了看手腕上那只精致的、带星象图的定制银质怀表,突然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不存在的灰尘。“快到了,”他宣布,声音里带着一丝即将踏入新领地的兴奋,“该换巫师袍了。”
克拉布和高尔有些笨拙地跟着站起来,嘴里还塞着食物。
德拉科转向莱拉,出乎意料地,他做了一个相当标准的绅士礼,微微躬身,动作流畅,带着纯血家族从小熏陶出的优雅。“那么,我就不打扰了。福莱小姐,这里就留给你。我们到站后再见。”他的语气比之前多了几分正式和尊重,显然莱拉在哈利隔间的表现赢得了他的另眼相看。
高尔和克拉布见状,也慌忙学着样子,笨拙地弯腰,差点撞到一起。
“谢谢,马尔福先生。”莱拉起身,得体地回以颔首。看着德拉科领着两个跟班离开,她轻轻关上了隔间门,阻隔了走廊里的嘈杂。
独处的空间让她微微松了口气。她迅速而利落地换上黑色的崭新巫师袍,检查了头发和仪容,确保一丝不苟。当她再次望向窗外时,霍格沃茨城堡那高耸的塔楼和闪烁的灯光,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黑压压地矗立在深色的湖水和天空之间,神秘而庄严。
心脏难以抑制地加快了一拍,但很快被她压下。期待?不,更多的是评估与准备。
列车终于缓缓停靠在霍格莫德车站。夜晚的空气带着苏格兰高地特有的清冷和潮气。一个洪亮得像打雷的声音在纷乱的人潮上方响起:“一年级新生!一年级新生到这里来!哈利,到这边来,你好吗?”
是海格,那个混血巨人。他提着盏巨大的提灯,像一座毛茸茸的灯塔。
莱拉随着新生的人流移动,很快在人群中看到了德拉科。他也换好了长袍,铂金色的头发在提灯光晕下依然醒目。他似乎正在寻找什么,目光扫视,很快就与莱拉的视线对上。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心照不宣的弧度,仿佛在说“看,我们到了”。莱拉回以一个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微笑,点了点头。短暂的眼神交流后,两人便自然地移开目光,融入各自的位置。
就在这时,一个梳着黑色齐耳短发、下巴尖尖的女孩像只灵巧的鸟儿般快步穿过人群,准确地停在德拉科身边,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兴奋和亲昵:“德拉科!我们一起乘船吧?我知道一条小船可以坐四个人,我们,还有克拉布、高尔刚刚好。”
是潘西·帕金森。莱拉认出她,另一个古老的纯血家族的女儿,以对马尔福的明显倾慕和有些尖刻的性子闻名。
德拉科似乎对潘西的提议不置可否,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潘西立刻挽住了他的胳膊,将他往湖边拉去。德拉科回头看了一眼莱拉的方向。
莱拉再次对那个方向报以微笑,并对着潘西·帕金森也微微点了点头,态度从容而疏离,没有任何被“抢先”或“排除”的不悦,仿佛这安排再自然不过。她转身,独自朝湖边走去,避开那些已经挤满了兴奋新生的船只。
湖面倒映着城堡的灯火和星空,波光粼粼。小船像黑色的甲虫在水面滑行。莱拉找到一艘还空着的小船,轻盈地踏了上去,船身只是轻微一晃。她坐下,整理好袍角,目光平静地望向越来越近的城堡,那巍峨的轮廓带着无声的压力和诱惑。
“请问……”一个略带犹豫、但口音清晰好听的女声响起,“这里还有位置吗?其他的船好像都满了。”
莱拉转过头。船边站着一个女孩,黑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同样黑色的眼眸在提灯和星月光辉下显得格外明亮,五官柔和秀丽,带着一种与周围大多数欧裔面孔不同的东方式精致。
是一个华夏人。
莱拉心中某个沉寂的角落,仿佛被极轻地触碰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遥远乡愁和奇异亲切感的情绪,像湖面的涟漪,轻轻漾开。比起车厢里那些或傲慢、或莽撞、或警惕的面孔,眼前这张带着东方韵致的脸庞,莫名地让她感到一丝……顺眼。
“当然,”莱拉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温和了半分,“请坐。”
女孩松了口气,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小心地登上小船,在莱拉对面坐下。“谢谢你。我叫秋·张。”她自我介绍道,声音里还带着初次见面和身处陌生环境的小心翼翼,但眼神清澈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