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的讲解涉及到某些偏门诅咒的破解原理时,他的结巴几乎消失了。
果然。这是她两个月前就有的猜测,此刻被证实。他在伪装。而且伪装得很熟练。
她提出第二个问题,第三个,第四个。问题从“古代魔文陷阱”延伸到“诅咒的层级划分与反噬机制”,又从“反噬机制”试探到“灵魂分裂理论的魔法史源流”。
这是她第一次抛出真正危险的钩子。
奇洛的回答停了一瞬。那个停顿非常短,短到若是不留神就会错过。但他的眼神——那双一直畏缩躲闪的眼睛,在那一刻直视着她,锐利,探究,像要把她剖开。
然后他继续讲解,流畅,从容,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她的错觉。
莱拉在心里画下第二个标记。
他知道魂器。而且他愿意——或者说,他身后的那位愿意——在一个一年级学生面前,有限度地展露这个“知道”。
她继续推进。问题越来越深入,越来越偏离一年级课本的范围,甚至开始触及她在前世记忆中读到过的、那些黑魔法的边缘理论。她刻意表现得像一个求知欲过剩、不知深浅的天才学生,一个在纯血家族里被压抑太久、终于找到释放出口的早熟女孩。
她不知道这会不会奏效。但她知道,如果奇洛——或者说,奇洛身后的那一位——在寻找可用之人,那么一个不满家族安排、渴望力量的纯血后裔,或许正是他们愿意评估的对象。
当她问出“魂器的分割是否必须通过杀戮完成”时,奇洛放下手中的羽毛笔。
他看着她。
这一次,他没有移开视线。那双眼睛里的畏缩、躲闪、懦弱,像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某种极冷、极静的东西。不是杀意,不是威胁——那太低级了。那是评估,纯粹的、不带感情的、居高临下的评估。
他在判断她。判断她的价值,她的威胁,她是否值得继续这场对话。
空气凝滞了三秒。
然后,奇洛垂下眼。那双眼睛重新变得怯懦、躲闪,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烛光在她视网膜上投下的幻影。
“福、福莱小姐……”他的声音恢复了磕绊,甚至比之前更结巴,“这、这不是一个一年级学生该讨论的问题。你今天、今天的提问已经非常、非常深入了……”
他站起来。动作有些局促,甚至带点卑微的讨好。
“天色也不早了,不如先回去、回去消化一下今天的内容……”
莱拉没有纠缠。
她优雅起身,行礼,道谢,转身退出办公室。每一个动作都符合福莱家小姐应有的教养,每一个微笑都恰到好处地克制。
门在身后合拢。
走廊里昏暗依旧,烛火在石壁上投下晃动的人影。莱拉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迈步。
他身后确实有人。这不是猜测,不是推断——她从来不需要推断,她一直都知道答案。但今晚,她用一场精心设计的试探,让那个答案从书本上的铅字,变成了她亲身验证的事实。
奇洛——或者说,伏地魔——已经注意到她了。
她不知道这会被判定为“可用”还是“危险”,不知道这场试探会将她的命运引向何方。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再是纯血体系里那个等待被“推进更紧密联系”的筹码。
她迈开脚步,朝斯莱特林地下室走去。黑袍在身后划出平稳的弧线,脚步声被石壁吸收,没有回响。
走廊尽头,一道纤细的身影从拉文克劳塔楼方向的转角处经过。
秋·张抱着一本《神奇动物在哪里》,黑发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似乎刚从图书馆出来,正打算回公共休息室。
她看到了莱拉。
那双明亮的黑眸瞬间亮起,嘴唇微张,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然后停住了。
隔着半个走廊的距离,她看到了莱拉的眼睛。
那双灰蓝色的眼里,没有对她的冷漠,没有疏远,没有那层她花了两个月才勉强撬开的冰壳。而是另一种东西——更深、更沉、她无法命名。
那不是针对她的。秋·张隐约知道这一点。但正因如此,她才更不敢上前。
莱拉的目光掠过她,没有停留,继续前行。
她什么都没想。或者说,她在想的事情,此刻无法与任何人分享。
那柄刀刃已经握在手中。接下来要做的,是磨砺它,校准它,在合适的时机让它出鞘。
福莱家的女儿,从不等待命运垂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