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某种温和的、几乎是慈祥的意味。但莱拉知道,这个人从来不只是“温和”和“慈祥”能够定义的。
她转过身,月光透过窗户洒在那个人身上。半月形眼镜,长长的银白色胡须,深蓝色长袍上缀满星星——阿不思·邓布利多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盏已经熄灭的油灯,笑眯眯地看着她。
那笑容温暖得像冬日壁炉里的火焰。但莱拉在那双蓝色的眼睛深处,看到了某种锐利的东西——被温和包裹的锐利,被笑意掩盖的审视。
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但她早已学会,越是惊涛骇浪,面上越要波澜不惊。
“邓布利多教授。”她微微欠身,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您也喜欢夜游?”
邓布利多笑了,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树叶。“夜游?不不不,亲爱的孩子,”他走近几步,月光的银辉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只是在睡前散散步。年纪大了,睡眠总是很浅。倒是你,”他歪着头看她,蓝眼睛在镜片后闪烁着,“这么晚了,在走廊里做什么?”
莱拉的大脑飞速运转。她刚从禁林回来,身上还穿着那件黑袍,腰间藏着储物袋,里面装着十二颗火灰蛇蛋。任何一个合理的借口,都经不起这位校长的推敲。
“睡不着,”她听见自己说,“出来走走。”
这个回答苍白得像张白纸。但她没有更好的选择。
邓布利多看着她,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然后,他笑了。
“失眠确实是件恼人的事,”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我年轻的时候也常常失眠。后来发现,睡前喝一杯热可可,会有奇效。”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在晚上来杯热可可,对我这个老人来说最好不过了。莱拉,你也喜欢热可可吗?”
莱拉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话题会转向这个方向。
“不,校长先生,”她答,保持着礼貌的语气,“我更喜欢庄园的接骨木花酒。”
邓布利多的眼睛亮了一下。“接骨木花酒?福莱庄园的?”他点点头,似乎在品味这个名字,“听说福莱庄园的接骨木花酒是魔法界数一数二的佳酿,我年轻时曾经品尝过一次,那味道至今难忘。”他笑眯眯地看着她,“那我下次去福莱庄园,一定要好好品尝一番。”
莱拉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福莱庄园?邓布利多?这两个名字出现在同一个句子里,本身就是一种诡异的组合。
“莱拉?”邓布利多忽然换了个称呼,语气里带着询问,“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当然。”莱拉答。她别无选择。
邓布利多点点头,向前走了两步,与她并肩而立。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石板上,一长一短,交错在一起。
“莱拉,”他开口,声音依然温和,但莱拉敏锐地捕捉到其中一丝变化,“我听说你最近喜欢去奇洛教授的办公室请教问题?”
她的心神骤然一凛。
还是被发觉了吗。
这句话像冰锥一样刺进她的脑海。她早就知道,自己的行动瞒不过邓布利多——这个人是魔法界最强大的白巫师,是唯一让伏地魔忌惮的存在。但她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地提起。
她干笑了两声,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没想到校长先生如此关心学生的学业。”她顿了顿,飞快地补充,“是的,不仅奇洛教授,还有麦格教授、弗立维教授和斯内普教授,我都会经常去请教。霍格沃茨的教授们都很博学,我不想浪费这个机会。”
这番话是她临时拼凑出来的防御工事。把奇洛和其他教授并列,把“请教问题”包装成“好学上进”的正常行为——她希望这样能淡化自己的异常。
邓布利多听完,依然笑眯眯地看着她。
那目光太温和了,温和得让人发毛。莱拉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放在放大镜下的小虫,被那双蓝眼睛从头到脚、从外到里地审视着。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他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每个教授都喜欢爱学习的学生,”邓布利多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当然也包括我。我本来应该给你加分的,莱拉。”
他顿了顿,那笑容收敛了一分。
“不过现在,是宵禁时间。”
莱拉的心沉了一下。
邓布利多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福莱小姐,我送你回寝室吧。夜晚的霍格沃茨,总没有白天安全。”
这不是建议,这是不容拒绝的安排。
莱拉微微欠身,“那就有劳校长先生了。”
——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邓布利多的脚步很慢,像是真的在散步。莱拉跟在他身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半步距离。月光在他们前方铺开一条银色的路,画像们在经过时纷纷睁开眼,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深夜组合。
莱拉的心从最初的忐忑,渐渐变得平静。
她想明白了。
邓布利多什么都不知道。他“知道”的,只是一个好学的一年级斯莱特林,经常往教授办公室跑——其中包括奇洛。这种“知道”不足以让他采取任何行动。他可能有所怀疑,可能觉得她“有意思”,可能在她身上看到了某种熟悉的影子——
恰如当年的汤姆·里德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