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一种恩赐
从小区出来,两人对附近的路况都不熟,一时也想不起车停在哪,我打开车的定位,沿着路找。
可一路走来,路边的车被贴了一排两排,我觉得天塌了,我肯定也难以幸免。
林抒一边陪我找车,一边安抚我说没事,她给我报销。
我说这也不能怪她,谁能想到大晚上的,交警叔叔还不下班,然后来这个还没正式投入使用的楼盘附近贴车啊。
刚说完,远远就看见我的车,窗上贴着一张白色的东西,跟这一排车的一样,悬着的心也是终于死了。
走近确认,的确是罚单没错。
我恼怒地拍了一下车窗,说了很多有的没的,虽然就是两百块钱,可是我很心疼,就算现在自己当了老板,不像曾经那么缺钱,可还是没办法随意挥霍,因为穷太久了,那种心疼钱的认知已经刻在骨子里。
我最后后悔地自责:“就是为了省二十块钱停车费,不去对面小区停,现在倒好了。”
我叹气,掏出手机,想说看一下,怎么也没有短信提醒。
原来有,只是刚刚根本没注意到啊。
我感觉到自己眼眶有些湿润,一些难掩的情绪冲击着泪腺,一晚上被惊吓,被恐怖片吓,被钞能力吓,还有昨晚到现在,甚至这段时间以来我对自己的认知,我对自己的不满意,我对自己的无力,都顷刻就要爆发,借着这个缺口,歇斯底里地发泄。
但我的理智还在竭尽全力地维护我的自尊。
可我怎么可能不委屈呢?
我不怪她,我只是怪自己,是我自己出身不好,又没有多大出息,我平时那些自信、骄傲,都是我的自以为是,我的争强好胜罢了。
我努力眨着眼睛,不想再在她面前继续丢脸。不是因为哭,是我不想让她以为我为了这两百块钱哭。
我背过身,不让她看见。
她却突然把我拉到了她怀里,松紧合适地将双手环绕到我背后,轻轻抚摸。
她在说:“那些警察真讨厌,这里的停车位本来就规划不合理,不放在这里,还能放到哪去?”
“这里的物业也不合理,放人进来看房,停车场又不放行,明天我去物业管理处投诉他们,这两百块让他们掏。”
我愣了一下,也管不上眼角可能挂着泪滴,抬头看着她,确认一下,这么计较和小气的话,是她说的?
还是为了安慰我才这么说的。
我也没管她的话合不合理,但是她站在我这边替我出气的这个行为,很合理。不仅合理,还让我在漆黑的寒风里暖洋洋的,看见了不该属于夜晚的一道光。
我心狂动,我也豁出去了,不顾一切紧紧抱着她,贪婪地闻她的头发,吸她的气息,真好闻,这应该会是我这辈子觉得这个鼻子最有用的一刻了,鼻炎了很多年,无数次烦透了这个鼻子,现在无比感激。
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两天就要跨年,而我的心里提前放起了烟花。
我把眼泪偷偷蹭在了她看上去挺贵的毛呢外套上,闷闷地说:“两百块施舍给他们好了。”
她分明看到了我不争气的泪痕,但她假装不知道,配合地回答:“好,大善人徐老板。”
我又笑了,好像为两百块哭也不丢脸了。
于是我带她去吃我认为吃过最好吃的烧烤,只是在路边,要晚上十点半后才能被城管部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出来摆摊。
但现在这个时间刚好。
我没问她会不会介意,因为问了,她大概也会说不介意。
到烧烤摊的时候只有两三张空桌子,都是在烤炉附近的位置,烟很浓,味很重。
我跟她说要不换一家吧,我怕真的委屈她,她那个白色的昂贵的毛呢外套已经蹭到了我不值钱的眼泪,不能再被这些乌烟瘴气二次污染。
可是她摇头,说这么多人,一定很好吃,便拉着我去坐下。
我在心里叹气,后悔了,不该带她来吃这个。
吃饭的时候,我想起来跟她解释,说我饿了的时候,性情就会大变,哭哭笑笑的,疯了一样,希望没有吓到她,让她别放在心上。
她默默吃着很油腻的烤串,跟我说确实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