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开得很快,但到地方也花了将近两小时。
“在车里等我。”
交代完周观棋一手解了安全带,拉开车门跳下,动作一气呵成,秦语望着周观棋匆匆跑远的背影,想了想解开安全带下车。
车子停在离桥不远的地方,秦语虽然从小生活在城郊,但这么偏僻的地方,还是第一次来。
“嘀!嘀!嘀!”
尖锐的鸣笛声自身后传来,秦语吓得耸肩退到一旁,巨大的载重卡车轰隆而过,经过自己时,司机特地打量了一眼,摇摇晃晃的震感由近及远缓慢消失,秦语倚靠在桥边,石栏粗糙的水泥质感硌在掌心,视线往下,底下的一切像某款基建小游戏。
宽阔的河道两边,到处堆着的钢筋,沙土,高耸入云的吊机像跷跷板,挖掘机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咚”打桩声,走来走去的人,一排排集装箱搭成的临时住所。
周观棋的工作环境竟然是这样的。
很快,秦语看到了站在一堆钢筋旁的周观棋,她旁边站着三四个人,有两个戴着黄色安全帽,但对面是一溜黄色安全帽,两拨人站着的角度都看不太清表情,不过从男人对周观棋指指点点的动作,可以看出不是次愉快的交谈。
秦语看了看桥对面有些陡峭的斜坡,刚刚那辆重卡就是从那下去的,犹豫了几分钟,她沿着桥边小心翼翼往下走。
*
王德建五十六有余,早年参加过援建非洲的项目,虽然学历不高,但凭借着三十多年的工作经验,被周围的工头一口一个“王队长厉害”叫得飘飘欲仙,他早就看周观棋不顺眼了,天天坐办公室的人,随便在电脑上鼓捣几下就敢对他发号施令。
“必须再打两米,不然这些锚杆全都不能下。”周观棋手里拿着卷尺和图纸,目光沉沉盯着面前满脸不屑的中年男人。
王德建歪着嘴角,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周观棋,白衬衫,牛仔裤,球鞋,干干净净。
对比自己,灰扑扑的工作服,满脸汗,他用力拍了拍手,一层淡淡的灰自手掌升起,皮笑肉不笑说:“周工,我干这行三十多年了,想当年我在非洲的时候,我说凿几米,那些黑鬼子屁不敢放一个,怎么到你这儿,这么多事儿?”
“那你怎么不继续待在那发号施令?”周观棋冷静反问。
王德建一噎,虚虚挂着的笑顷刻垮下,指着遍布砂砾的地面胸有成竹地说:“这片岩层我看过了,结实得很,8米绝对够,打10米浪费材料,我这是给你们单位省钱懂不懂。”
“你怎么看的?依据在哪里?出一份报告给我。”来自河面的风,带着几分初夏的炽热吹乱周观棋的头发,她伸手拂开遮挡眼睛的碎发,指着手里的图纸,“你要是出不了报告,那我来说,你刚说的8米,我不是没有考虑过,但根据地质雷达显示,8米在潜在滑裂面,必须要打到十米,穿过破碎带才能稳固。王队长,做建设怎么能凭借肉眼感觉,这可是关系人命的大事,出了事,你敢负责吗?”
王德建的脸色较之前更难看,身后的工友们嗡嗡嗡窃窃私语,挖掘机轰隆隆的作业声像在凿他的自尊心。
王德建面上挂不住,但作祟的大男子主义不容许自己露怯,一挺腰,口气更大,“什么负不负责,叫你一声周工是对你客气,你们这些坐办公室的,除了画图,就是算这个算那个,我干三十几年什么地没见过,你现在说多打2米,整条洞下来要多花多少时间你算过吗?工期耽误了你负责吗?”
“我负责工期延误。”周观棋没有丝毫退让,看着面前的纸老虎,步步紧逼,“王队长敢负责因为锚杆长度不足导致洞壁失稳的风险吗?”
这话一出,两拨人中间只剩周围机器的轰隆声。
“王队长,要不就按她说的做吧。”
“是啊,反正这才刚开始,再打两米就再打两米。”
“也不是什么大事,赶紧干活吧。”
王德建带着他女婿一起,眼看丈人脸色越来越沉,女婿不乐意了,冲身后的人嚷嚷着,“你们到底是哪一头的,谁给你们发工资,你们这群人怕不是看人家长得漂亮,想泡人家。”说完指着身后一人继续挖苦,“对,就是你,前天晚上说周观棋胸大,就你?当癞蛤蟆都不够格。。。”
“你他妈放屁!”
“你敢打我?!”
秦语不远不近站着,只是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没想到场面突然失控,黄色帽子拥成一团,推推搡搡,吵闹间带着污言秽语,很快周观棋的身影消失在其中。
她拎着裙摆跑过去。
周观棋手下几个人都刚工作不久,此时被动卷入其中,她大喊了几声“住手”皆被周遭机械的轰隆声盖过,她快步走到王德建旁边,要他们赶紧停下,不料王德建借题发挥,伸手一推嘴上骂骂咧咧:“这不全是你弄的,你要不来什么事都没有,现在在这装,早干嘛去了?”
周观棋没站稳,往后退了几步,撞上身后的钢材前端,很快腰部,手臂内侧传来疼痛感。
“姐姐。。。”秦语奔向周观棋,看到她手臂渗出丝丝鲜红的血迹,连忙从包里掏出纸巾递过去,“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