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语把安全带系好,车子开动,沿途的梧桐一棵棵往后倒退,她靠在椅背,说:“姐姐,刚刚为什么那么说?”
这一带居民区,周观棋一直压着车速,听到秦语这样问自己,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太自作主张,她紧了紧方向盘,回答:“如果那个价格你接受的话,你就再联系他吧。我只是不想你降低自己画作的价值,每晚画到那么晚,那些辛苦都需要安慰。”
周观棋睡不着的时候,会去阳台走走,秦语房间靠近阳台,经常看到她房里亮着灯,透过忘拉的窗帘,看她在平板上不断涂涂改改。
那些努力,理应被看见。
“其实不接受。我真的。。。真的。。。。花了好多时间的。”
花了好多时间才变成如今的我。
秦语从小就喜欢画画,高中走艺考,集训的那段日子,除了画画,还得兼顾文化课,永远洗不干净的手,在试卷上晕出铅色印记,凌晨三四点睡觉是常事。
自认为的天赋被老师批得一无是处,他耳提面命勒令自己要这么画,不留情面训斥,不要把你的垃圾想法加进去,这样得不了分,画错一张就要罚50张,重复到最后,她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坚持到底是为了什么。
可即使如此,她还是咬牙挺过来了,如愿上了自己想去的学校,过了几年开心的大学生活,直到毕业,社会又变成了另一间集训室。
每个人都可以对自己的心血评头论足,秦语忍了两年,在某天晚上,躺在出租屋里突然醒悟,这间集训室和高中不一样,她可以自己走出来。
你们这些烂人,全都给我滚蛋!
秦语当晚登录OA,提了离职报告,在完成手头工作后,裸辞回家。
但即使回来,为了活下去,还是会被挑选,秦语发现自己无法完全逃离这种环境后,消沉了一段时间,渐渐接受。
好吧,起码我还保留了一部分的自己。
如今,我努力保留住的这部分自己,被人看见了。
秦语压抑不住,低头哭出声,泪眼朦胧中,一只拿着纸巾的手伸了过来,她跳过那张纸巾,抬手覆上周观棋手背,不管不顾将脸埋进她的手心。
“姐姐。。。”
车顶沙沙雨声,一辆黑色轿车从旁路过,不远处谁家小孩穿着雨衣,在水坑里蹦蹦跳跳,发出兴奋尖叫。
酥麻感从手心一路蔓延到全身,车内弥漫着秦语身上的香水味,像甜,又不像甜,让人忍不住想凑得更近一点,埋到颈窝,会不会更清晰?
周观棋手腕用力,抬起秦语的脸。
鼻头眼梢都泛红,
哭得真可怜。。。
大拇指轻轻拂过湿润眼梢,周观棋看向秦语,清凌凌的一双眼,此时,只有自己。
“小语。。。。”
“嗯。。。”
秦语左手覆在周观棋手背,侧脸贴在她手心,全身心依赖着,望着,眼一眨,掉下的泪渗进两人相贴的皮肤。
湿润,闷热,急促,
姐姐,就让这部分相贴的粘腻皮肤代替我们,做一点出格的事吧。
你也愿意的,不是吗?
秦语转过脸,隔着掌心的纸巾,将唇印了上去。
周观棋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