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晏在她对面坐下,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城南新开的点心铺子,杏仁酥,你尝尝。”
“放那儿吧。”谢云澜没抬头,继续看军报。
林清晏也不恼,自顾自倒了茶,静静看着她。这些年他早已习惯她的冷淡,或者说,习惯了用热情去融化她的冰——哪怕收效甚微。
“北境的事我听说了。”他忽然开口,“若需帮忙,父亲在朝中……”
“不必。”谢云澜打断他,“军务之事,自有兵部处置。”
林清晏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黯然,随即又笑起来:“那不说这个。过几日西山的桃花该开了,我陪你去赏花?你回京这些日子,还没好生出去走过。”
“军务繁忙。”谢云澜合上军报,看向他,“你若无事,便回去吧。”
这般直白的逐客令,饶是林清晏也撑不住笑容了。他抿了抿唇,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想拉她衣袖,却被她不露痕迹地避开。
“云澜,”他声音低下来,“我们……何时完婚?”
书房里静了一瞬。
谢云澜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无波:“清晏,如今北境未平,朝局未稳,不是谈婚论嫁的时候。”
“那要等到何时?”林清晏难得执拗,“你我婚事拖了五年了。我知道你心里装着家国天下,可我也等你五年了……”
“若觉累,”谢云澜起身,走到窗边,“便不必等了。”
这话说得平淡,却像一盆冷水浇下。林清晏脸色白了白,眼中泛起水光:“你……你就这般狠心?”
谢云澜没说话,只看着窗外海棠。春风吹过,花瓣簌簌落下,有几片飘进窗内,落在她肩头。
许久,她轻声道:“清晏,你值得更好的。”
“我不要更好的!”林清晏冲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态,咬了咬唇,声音又低下去,“我就认定你了。”
谢云澜回头看他,见他眼眶微红,倔强地抿着唇,像极了小时候那个被她弄哭后,一边抹眼泪一边说“我下次还要跟你玩”的少年。
她叹了口气:“回去吧。”
林清晏看着她,忽然上前一步,将她拥入怀中。很轻的一个拥抱,一触即分。
“我等你。”他说,声音有些哑,“五年也好,十年也罢,我都等。”
说完,他转身走了,脚步匆匆,像怕多留一刻便会失控。
谢云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肩头那几片海棠花瓣滑落,掉在地上。
林清晏刚走不久,西厢那边便有了动静。
林清砚的贴身小厮墨竹悄悄来了定澜院,递上一个锦盒:“二公子让奴才送来的,说是前几日得了块好墨,给大小姐批阅公文用。”
春云接过锦盒,打开一看,是一方上好的徽墨,雕着海棠花纹,旁还有一叠素笺,笺角印着小小的海棠。
“二公子有心了。”春云笑道,“大小姐正好缺墨呢。”
墨竹挠挠头,憨笑道:“二公子还说,若大小姐得空……他新得了本前朝兵书孤本,想请大小姐品鉴。”
话传到书房,谢云澜看着那方海棠墨,沉默片刻:“告诉他,我改日过去。”
墨竹欢天喜地地走了。
春云捧着锦盒进来,轻声道:“二公子倒是细心,连大小姐喜欢海棠都记得。”
谢云澜没接话,只拿起那方墨,指尖抚过上面的海棠纹路。墨质细腻,触手生温,是上好的松烟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