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十七年,春,边关战乱又起,谢云澜受圣上册封,镇守北境。
而谢云澜这一去北境,就是整整两年。
边关战事吃紧,柔然三部联合西域诸国,三十万大军压境。谢云澜率军死守雁门关,战报如雪片般飞回京城,每一封都浸着血与火。
将军府里,日子照常过。
只是那株海棠,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已是两度春秋。
苏月依旧住在西厢,尽管谢云澜远在千里之外。
她每日清晨仍会去主院洒扫,将谢云澜的兵器擦得锃亮,将书房整理得一丝不苟。谢老将军起初还劝:“澜儿不知何时能回,这些事让下人做便是。”
苏月只是摇头:“将军回来时,一切都要和走时一样。”
她说到做到。谢云澜房中的摆设,书案上的笔墨,连窗边那盆君子兰摆放的角度,都维持着原样。仿佛主人只是出门一趟,随时会推门进来。
谢老将军和夫人看在眼里,心中百感交集。
这个被女儿带回来的姑娘,入府三年,始终安分守己。她识文断字,通晓礼仪,却从不拿乔;她容貌绝色,却素衣素面,从不出风头;府中上下,从管事到小厮,提起苏姑娘,没有不夸的。
只有厨房两个老妈妈,偶尔会说些闲话:“说是表小姐,做的却是丫鬟的活,也不知图什么。”
这话传到谢夫人耳中,她只是淡淡说:“阿月是个实心眼的,澜儿于她有恩,她便掏心掏肺地还。这样的人,如今不多了。”
两年里,谢云澜只寄回过两封家书。
第一封是去后三个月,信很短,只说已至雁门关,一切安好,勿念。
苏月将信看了又看,每个字都刻在心里。夜里,她将信纸贴在胸口,仿佛能感受到千里之外那个人笔尖的温度。
第二封是一年后,信依旧简短,却提到了伤亡:“此战惨烈,折损三千。然关隘未失,将士用命,父勿忧。”
谢老将军读信时,手在抖。苏月在一旁奉茶,看见那句“折损三千”,茶盏差点脱手。
当夜,她在佛前跪了一宿,祈求平安。
那两封信,被她用素帕仔细包好,收在妆匣最底层。夜深人静时,她会取出来,就着烛光,一遍遍默读。信纸的边缘已经起毛,墨迹也有些晕开,可她舍不得丢。
有时读着读着,眼泪就掉下来,砸在“勿念”两个字上。
她怎能不念?怎能不忧?
这日,谢老将军在院中练枪,苏月在一旁伺候茶水。
一套枪法练罢,谢老将军擦着汗,忽然叹道:“澜儿这一去,也不知何时能回。她今年二十有四了,寻常女子,早该儿女绕膝了。”
苏月垂眸,将温好的茶递过去:“将军心怀家国,是百姓之福。”
“福什么福。”谢老将军摇头,接过茶盏,“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知还能撑几年。就盼着她能早日回来,把婚事办了,我也好安心闭眼。”
这话他说得随意,苏月却听进了心里。
晚间,谢夫人留她说话,也提到了这事:“晏儿那孩子,这两年来得勤,每次来都问澜儿可有信来。也是个痴心的。”
苏月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
谢夫人看了她一眼,忽然道:“阿月,你也不小了,可有想过将来?”
苏月怔住。
“你若愿意,我可为你寻个好人家。”谢夫人语气温和,“总不能一直在府里耽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