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元年,夏。
谢云澜封镇国公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整顿北境防务。她在兵部连开三日会议,与诸位将领商讨新政,常至深夜方归。
这日晚膳,谢云澜又是戌时末才回府。
苏月照例等在角门,手里提着灯笼。见她下马,忙迎上去:“将军回来了。”
“嗯。”谢云澜神色疲惫,揉了揉眉心,“还没睡?”
“等将军呢。”苏月柔声道,“厨房温着百合粥,将军用些吧。”
两人并肩往里走。廊下灯笼映着苏月温婉的侧脸,谢云澜看着,心中那点疲惫竟散了三分。
书房里,烛火通明。
苏月端来粥和小菜,摆在书案旁:“将军先用膳,再看公文。”
谢云澜放下手中卷宗,端起粥碗。粥熬得绵软,百合清甜,入口温热,暖了脾胃。
“今日议事如何?”苏月在她对面坐下,拿起针线——是在做一双新靴,鞋底纳得厚实,针脚细密。
“尚可。”谢云澜喝了口粥,“定了三件事。”
她一边用膳,一边缓缓道来:
“其一,改军屯制。过去将士戍边,家属不得随军。如今我想着,可在边关设军眷营,许将士接家眷同住。如此,军心可稳。”
苏月眼睛一亮:“这主意好。将士们有了家眷在身边,自然更愿死守边关。”
“其二,开边市。”谢云澜继续道,“柔然已降,边境暂无战事。我想在雁门关设市集,许汉人与柔然人贸易。以丝绸、茶叶换他们的马匹、毛皮。互通有无,可消弭仇恨。”
苏月点头:“以商止战,确是上策。”
“其三,”谢云澜放下粥碗,神色严肃,“建边关学堂。军中子弟,不论汉人柔然,皆可入学。教他们识字、算数、农耕手艺。十年之后,边关或可长治久安。”
这三条,条条都是利国利民之策。
苏月听得入神,手中针线也停了:“将军思虑周全……只是,朝中那些老臣,怕是不会同意。”
“他们自然不同意。”谢云澜冷笑,“说我‘妇人之仁’,说‘蛮夷不可教化’。可他们忘了,柔然人也是人,也有父母妻儿。一味打压,只会激起更烈的反抗。”
她说这话时,眼中闪着坚定的光。烛火映着她冷峻的眉眼,却透着一种悲悯的温柔。
苏月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骄傲。这就是她的将军,心怀家国,却又体恤众生。
夜深了,谢云澜还在批阅公文。
苏月陪在一旁,做着针线。偶尔抬头,看她眉头紧锁,便轻声问:“可是有难处?”
“户部那边,不肯拨银子。”谢云澜放下笔,“说国库空虚,边关新政耗费太大。”
“需要多少?”
“初步估算,三十万两。”
苏月想了想:“阿月这里有些积蓄,大约五百两……”
“胡闹。”谢云澜打断她,“你那点银子,留着傍身。这事我自有办法。”
可苏月知道,将军说的“办法”,无非是拿自己的俸禄填补,或是去求陛下。无论哪种,都非易事。
她垂下眼,心中有了计较。
翌日,苏月去了玲珑阁。
掌柜的认得她,热情迎上:“县主来了!想看些什么?”
“不是来买东西的。”苏月微笑,“掌柜的,我想问,这铺子……可愿入股?”
掌柜一愣:“县主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