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崇冷笑,“苏月,你当真以为,本相认不出你?”他用力一拽,将她拉近:“成阳公主把你送进来,当本相是傻子?”
苏月脸色一白,却很快镇定下来:“相爷既然知道,为何还让我进来?”
“因为本相好奇。”王崇捏着她的下巴,“谢云澜死了,谢家倒了,你不逃命,反倒来送死?为了什么?报仇?”
“是。”苏月直视他,“为将军报仇,为谢家报仇。”
“就凭你?”王崇大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女子又如何?”苏月忽然笑了,那笑容凄美决绝,“相爷可知,女子狠起来,比男子更甚。”
话音落,她另一只手猛地从发间抽出一物——白玉海棠簪。谢云澜送她的第一件礼物,那只她戴了十年的簪子。
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向王崇的咽喉!
王崇完全没想到她会用簪子,更没想到这支看似脆弱的玉簪,在她手中竟成了利器。他慌忙闪避,可距离太近,终究慢了一步——簪尖刺入颈侧,鲜血喷涌。
“你——”王崇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苏月拔出簪子,还要再刺,却被王崇一掌拍飞,重重撞在墙上。
玉簪脱手,摔在地上,“啪”地一声,断成两截,簪头上的海棠花瓣碎裂,像一颗凋零的心。
侍卫闻声冲进来,将苏月按住。王崇捂着伤口,鲜血从指缝涌出。他看着地上断裂的玉簪,又看看被按在地上、嘴角渗血却依旧冷眼看着他的苏月,忽然笑了。
“谢云澜……好眼光。”他喘着气,“这般烈性的女子……难怪她钟情于你。”
苏月不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像淬了毒的刀子。
“可惜……你们都要死。”王崇声音渐弱,“拖下去……乱棍打死……”
侍卫领命,将苏月拖出内室。她没有挣扎,没有哭喊,只是最后看了一眼地上断裂的玉簪,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云澜,阿月来找你了。”
当夜,丞相府走水。火势冲天,烧了整整一夜。王崇重伤未愈,葬身火海。府中死伤无数。
有人说,是天谴;有人说,是仇家报复。
只有成阳公主知道,是苏月——她在被拖下去前,用藏在鞋底的磷粉,点燃了帐幔。
那个温婉的女子,用最决绝的方式,为她的将军报了仇,也为自己,选择了归宿。
三日后,成阳公主在城外的乱葬岗,找到了苏月的尸身。
一身白衣已被血污浸透,脸上却干干净净,甚至还带着那抹淡红的口脂。
公主亲自为她收敛,将她与那支断裂的白玉簪,还有谢云澜的十七封信,一同葬在了西山。孤冢前没有墓碑,只有一株新栽的海棠。
承平六年,春。
公主带人血洗朝堂,王崇一党尽数伏诛。谢家冤屈得以昭雪,追封谢云澜为“忠武侯”。
将军府的海棠,依旧年年花开。可往年赏花的人,再也不回来了。
每年花开时,公主都会在树下摆两杯酒,自言自语道:“云澜,阿月,今年的海棠花开得特别好。你们在那边……可还好?”
春风拂过,花瓣如雪。恍惚间,她仿佛又看见那两个身影——一个玄衣如墨,一个浅碧如水。她们并肩站在海棠树下,在这花开时节,又一次重逢。
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