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朝露未晞。
皇宫的钟声从远处传来,沉闷而悠长,一声一声,敲在每一个上朝官员的心上。
顾霁站在承天门外,一身玄色朝服,腰悬白玉腰带,头戴乌纱璞头,身形笔直如松。周围的大臣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时不时有人往她这边瞟一眼,目光复杂。
“顾将军。”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霁转身,见是兵部尚书王延,拱手为礼:“王大人。”
王延笑呵呵地走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顾将军今日气色不错,可是有什么喜事?”
顾霁淡淡道:“王大人说笑了。”
“哎,这怎么能是说笑呢?”王延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听说陛下昨日赐婚,将五公主许给了将军,这可是天大的恩宠啊。顾将军年少有为,又得尚公主,日后前途不可限量,不可限量啊。”
他说着,拍了拍顾霁的肩膀,笑容满面。
顾霁面色不变,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手:“王大人过誉了。陛下恩典,霁自当铭感五内。”
“好好好。”王延收回手,也不恼,依旧笑呵呵的,“顾将军年轻有为,又懂得感恩,实在是难得。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在顾霁脸上转了一圈,似笑非笑:“五公主可是皇后娘娘的嫡出,金枝玉叶,娇生惯养。将军日后可要多费些心思,好好待她才是。这夫妻之间,可不比行军打仗,光靠冷着脸可不行啊。”
顾霁垂眸:“王大人教诲,霁记住了。”
王延见她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也觉得无趣,打了个哈哈,便转身去找别人说话了。
顾霁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地面的青石板上。
那块石板已经被无数双脚踩踏了数百年,磨得光滑如镜,隐约能照出人影。
她看见自己的倒影,模糊而遥远,像是另一个人。
“顾将军。”
又一个声音响起。
顾霁抬眼,这次来的却是御史中丞刘淮。此人年过半百,须发花白,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素有“铁面御史”之称,专爱参人,朝中大半官员都被他弹劾过。
顾霁拱手:“刘大人。”
刘淮走到她面前,也不寒暄,开门见山道:“听闻将军要尚公主了?”
“是。”
“将军今年贵庚?”
“二十有四。”
“二十四。”刘淮点点头,“二十四岁便做到一品将军,又尚了嫡公主,顾将军可真是少年得志,春风得意啊。”
他这话说得平平淡淡,听不出是褒是贬。
顾霁依旧面色不变:“刘大人过誉。霁不过是尽忠职守,侥幸得陛下赏识。”
“侥幸?”刘淮哼了一声,“顾将军十三岁上战场,十五岁斩敌酋,十八岁接掌顾家军,二十岁平定北境三番叛乱。这二十四年,将军身上有多少道伤疤,自己数过吗?”
顾霁微微一怔。
刘淮看着她,目光锐利如刀:“老臣不是来恭喜将军的。老臣是想问将军一句话——将军可知道,为什么是五公主?”
顾霁沉默片刻:“请刘大人赐教。”
“因为陛下老了。”刘淮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太子虽立,但二皇子、三皇子哪个不是虎视眈眈?陛下需要一个人,一个既能镇住北境,又能在他百年之后,保住太子的人。而这个人……”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看着顾霁。
顾霁明白了。
这个人,就是她。
娶了五公主,她便是皇家的女婿,天然站在太子这一边。北境三十万顾家军,便也成了太子的助力。
这是一桩政治联姻,从一开始便是。
“多谢刘大人指点。”顾霁躬身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