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将军府后院,新房的门紧闭着,窗纸上映出昏黄的烛光。
顾霁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月光如水,洒在她身上,将那道笔直的身影拉得很长。她望着那扇门,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夜风吹过,庭中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几片枯叶飘落下来,在她脚边打着旋儿。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两个时辰。
从新房出来到现在,一动不动。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顾霁没有回头。
“将军。”周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压得很低,“您真的打算在这儿站一夜?”
顾霁没有说话。
周虎挠挠头,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些:“将军,末将多嘴说一句,今儿可是您的大喜日子。您把新娘子一个人扔在屋里,自己跑出来站着,这……这传出去不好听啊。”
顾霁淡淡道:“没人会传出去。”
周虎一噎,顿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跟着顾霁八年,深知这位将军的脾气。话少,面冷,说一不二。只要他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这事儿……
周虎又挠了挠头,小声道:“将军,末将知道您不近女色,可这……这公主毕竟是陛下赐婚的,您就算不乐意,好歹也做做样子啊。不然回头公主跟皇后娘娘告一状,您可怎么交代?”
顾霁终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却让周虎浑身一激灵,连忙闭嘴。
“下去。”顾霁道。
周虎不敢再说什么,抱了抱拳,一溜烟跑了。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顾霁重新转过身,望着那扇门。
不近女色。
她心中苦笑。
她倒是想近,可怎么近?
她是个女子。
她可以在战场上杀敌无数,可以在朝堂上面不改色地应对群臣,可以冷着脸让所有人都不敢靠近。
可她不能在新婚之夜,走进那间屋子,躺在那个女子身边。
那是她的妻。
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进门的妻。
可她什么也给不了她。
顾霁垂下眼,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她穿着单薄的喜服,却感觉不到冷。
比起北境的风雪,这点凉意算什么?
可心头的凉,却怎么也暖不过来。
洞房里,红烛静静燃烧。
李梵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