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狼原,开阔地带,利于骑兵冲锋。”
“黑风岭,冬季积雪,行军困难。”
李梵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震撼。
这就是那个人心中装的东西吗?
不是功名利禄,不是儿女情长,而是这万里河山,是这北境的每一寸土地,是那三十万顾家军的生死存亡。
她站在那里,望着那幅舆图,久久没有动。
“公主?”秋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怎么了?”
李梵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她又看了一会儿舆图,然后转身,走到书案前。
书案上堆着厚厚的公文和军报,她不想乱动,只是随意看了一眼。
可这一眼,她的目光却停住了。
因为在那堆公文的下面,压着一张纸,露出一角。
那纸很旧了,泛着黄色,边缘有些破损。
李梵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抽了出来。
是一封信。
字迹稚嫩,歪歪扭扭的,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是小孩子刚学会写字时写的。
“父亲大人膝下:儿在军中一切安好,勿念。近日练武颇有进益,师傅说儿根骨不错,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母亲身体可好?儿托人带去的药材可收到了?天气渐凉,父亲母亲多保重。儿霁拜上。”
李梵看着这封信,心中猛地一颤。
这封信,她见过。
在那个小小的木匣子里,她看过很多封这样的信。
可那些信,都在木匣子里好好收着。这一封,为什么会单独压在书案上?
她翻过来,看信的背面。
上面有一行字,是后来写上去的,字迹已经成熟了很多,和那些公文上的字迹一样。
“父亲去后第三日,于遗物中寻得此信。彼时方知,儿寄回的家书,父亲一封未弃,皆贴身珍藏。今父亲已去,唯留此信,以寄哀思。”
李梵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仿佛能看见那个画面——
十三岁的少年,在父亲的遗物中翻找,找到了自己小时候写的信。那些信,父亲一封都没有扔,都贴身藏着。
少年捧着那些信,跪在父亲的灵前,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可他的心,一定在滴血。
李梵将信纸小心地叠好,放回原处。
她站在那里,望着那张泛黄的信纸,久久没有动。
原来,那个人不是天生就这么冷的。
她曾经也会写信,会用稚嫩的笔迹问父母安好,会惦记母亲的身体,会为父亲的一句夸奖而高兴。
是这万里河山,是这三十万顾家军,是父亲的离世,让她变成了现在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