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思樾坐回位置上,俯着身子,额头靠在手臂上,神情并不明晰。
有人轻轻扯了扯她衣袖。
程思樾心底不耐烦,抬起头,对上一对乌润的杏眼。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几乎是个无声的口型。
很奇怪,程思樾心头无名火气,一下子就散了。
她其实挺想问一句:
我这种人到底是哪种人?
不过这念头只出现了一瞬。
课间太吵闹,盖过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思绪,云崖间的瀑布般往下跳跃,一下子就再也抓不住。
*
转眼间,姜心来六中也快一个星期,基本摸清班级情况。
比如说她右手边,与她隔着过道的男生叫张长章,读起来像三个“张”。别人嫌拗口,都喊他绰号张三。
“喂,新同学,来包魔鬼辣。”台上老师讲得唾沫横飞,丝毫不影响张三同学鬼鬼祟祟,隔着过道,递包红色辣条过来。
姜心正听课,发现这种出格行为,连忙摆手拒绝。
张长章贼心不死,非要分享:“尝尝。”
“张三!又在讲话!”台上,数学老师自知失言,重新正色,“张长章,吃个辣条还要到处传,不知道味道多大啊!给我收起来!”
数学老师本名骆春风,嗓门儿堪称河东狮吼,能把人吼聋。
张长章揉揉耳朵,打消了顶风作案的心思。
没如愿捉弄到新同学,张长章一脸遗憾,懒散坐在位置上,兀自摇头:“春哥真是更年期到了。”
这话幸亏没让数学老师听见,否则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虽然后两排同学顽皮,喜欢捉弄人,但姜心知道,他们其实没什么坏心眼。
下课铃一打,班上同学顿时跟霜打茄子似的,倒下一大片。
还得是后几排同学精力旺盛,连数学课也无法超度,除了姜心和王萌在小声聊天,其余人哗啦啦全跑光了。
“哇靠!猜我拿回来什么了?”
出去不到两分钟,张长章手里拿着粉色的信封进来了,语气夸张,“刚出门小爷我就被两女生拦住了——猜是给谁的?”
他吊足了众人胃口。
情书,早恋,叛逆,禁止。这几个词往往是连在一起的。
越是不被允许的事,在高中生这群身体被禁锢,而思想最自由的少年人眼里,往往是头等新闻,值得重大精力关注。
班上人瞬间清醒过来。
宋栩上去起哄,抢过信,啧啧两声:“论帅还得是我樾姐,前两天惹得一群高三生单相思,今天又有小学妹送情书,男女通吃啊!”
宋栩献宝似的,把还带着花香气的信封,跨越千山万水,殷勤给程思樾拿过去。
程思樾趴着桌子上,淡漠抬眼,冷冷看了他一瞬。
“樾姐,情书啊。不看看?”宋栩一脸讨打像。
程思樾笑睨他一眼:“老规矩。”
“什么?”
“谁接的,谁去扔。”
“送的巧克力呢?”张长章不知死活凑上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