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风灌进她单薄的衣衫里,将人的皮肉骨血都吹得寒冷,宁春长止不住地发着抖。
“你怎么了?”
斯木里的外袍跟着声音一起盖下来,虽没什么温度,却是此刻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宁春长抬头望着斯木里,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
握住的手腕上有一大片凹凸不平的地方,明显是不太平整的伤疤。
斯木里未料到她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怔了片刻才将她的手甩开。
“你干什么?”
这人果然受过伤,难怪动作狠厉却力不从心,单就那匆匆摸到的伤疤来看,这伤还受得不轻。
宁春长咳了两声,嗓子里郁结的血气似乎咳出去了一些。
她裹紧了那件斯木里的外袍,声音沙哑道:“我做噩梦了,很可怕很可怕的梦。”
杨筱有一点说得很对,她做起有些事情来的确是浑然天成。
抿起唇时梨涡便会出来,眼睛弯起来便显得灵动狡黠,这样讲话便让人不由自主想问下去。
但这一切也取决于对面的人——斯木里究竟是不是大家口中所说的那样,起码目前在她这里。
“是吗?我也做了噩梦。”
斯木里的拇指摩挲着自己的手腕。
面前的人刚刚试图探听她的秘密,而理智说她本应想办法杀了她的,可斯木里先听见自己的情感说了话,很轻也很缓。
“你梦到什么了?”
“一些往事罢了。”宁春长觉得好一些了,她抬起头,目光对上斯木里的眼睛,“不重要了,因为天快亮了。”
娘总教她人要朝前看。
她靠这短短五个字撑着,一路学医到现在,哪怕中途走了岔路入了宫,也不该溺死在几年前的噩梦里。
娘还等着她,重要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做。
在斯木里愕然的眼神下,她站起身来,将外袍递还给她,手指与手指相触时,她顺势又探去对方的手腕。
冰冷的触感一触即逝,斯木里的手缩了回去。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睛里发红的血丝。斯木里的呼吸声加重了。
宁春长轻声道:“不管怎么样,我想海日应该希望你过得好。”
在斯木里的认知中,这话本应显得有些可笑的。
可宁春长如此诚挚地看着她,这双眼睛模模糊糊与她遥远的记忆重叠到了一起。
一双死去的手扼住了斯木里的喉咙,她再次感到刺痛,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宁春长想起了什么,她将收好叠在怀中的手帕拿了出来,那夜斯木里递给她的,匆忙间竟忘了还了。
在烛光底下,她曾好奇地看过的。
毕竟斯木里怎么看都不像是会随身携带手帕的人。
而那手帕乍一看极素净,玉兰的底纹却是用上好的缂丝绣上的,尽管工艺粗糙。
也不知堂堂修仪娘娘怎会将这样的残次品留在身边。
宁春长将它递出去:“对了,那日忘了还你。”
斯木里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双流光溢彩的眼睛,几乎要将人吸进去。
“这是我亲手绣的,”她说,“留下它吧。”
宁春长无法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