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询问,斯木里的动作却丝毫没有询问的意思,甚至没给人拒绝的余地。
她迅速从门口挪到了宁春长身边,挤着她往墙根挪了两步。
挪无可挪,她们肩膀挨着肩膀。
“你好香。”
宁春长只好先纠正:“是安神香。”
斯木里凑得更近了些,闻了闻她的手腕:“不,是你。”
宁春长心里的无名火再次燃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嗯?”
斯木里就着那个姿势抬起头来——她们离得太近了,宁春长仿佛都能再次听到斯木里那夜的呼救。
痛苦、懊悔、哀伤。
在诸多情绪里,那个被困住的人在向她呼救。
尽管这是多么无辜的一双眼睛,在面不改色地骗她时,斯木里用的也是这双眼睛。
宁春长骤然惊醒。谁知道这人身上埋着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算了。”
宁春长说这话的语气失望过头了,这比张嘴拒她于千里之外似乎还要糟糕。
斯木里突然意识到自己因为生病变得格外脆弱。
又或者不只是因为生病。
这些天来,刚将那人的忌日过完,又没日没夜地看到宁春长这双眼睛——像清晨沾了露水的玉兰一样,多么像她啊。
斯木里本以为离去的痛苦早被稀释到一日又一日的麻木之中。
那时记忆里的人是安慰过她的,说海日不在,日后你的身旁还有我。
可她搞砸了。
一切都被她搞砸了。她的身旁什么也没剩下,什么都抓不住。
原本她还想问问宁春长是不是拿走了她的白绫的。
可如今事情好像又被她搞砸了,对方即将消失不见的痛苦再次击溃了她。
斯木里崩溃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宁春长愣住了,那夜斯木里通红的双眼再次浮现在眼前。
和娘在军帐中行走几年,见过流血受伤的人没有上千也有上百。
有的伤不止在身体上,却出现在某一个清晨。
即便身体的伤已然痊愈,再也见不到亲人的疤痕却永久地停留在她们的心里。
宁春长此刻便能轻易看出,斯木里的心在流血。
她犹豫了片刻,正要开口问些什么,却亲眼见到——斯木里坐在那里,她流下的血就在她身后拖出长长的血痕。
“不要生气……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很嘶哑的声音,斯木里在哀求,也在求救。
宁春长难以判断那是深宫里的真心还是累累谎言下的伤痕。
宁春长还是不敢赌。
她站起身,将自己的外袍脱下,连带着残留的体温一起裹在斯木里发抖的身体上。
就像她做噩梦那夜,斯木里曾对她做过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