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脚步声,玉翠从被子里抬起一双泪眼,急急地用手背抹了抹眼角:“娘子,你没事吧?”
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这里无助等待的感觉一定糟极了。
“让你担心了。”宁春长的手有些愧疚地抚上玉翠的后脑勺,“方才的事是场误会,如今已经解开了。”
察觉到她不想多说,玉翠垂下眸:“……是吗?娘子没事就好。”
“事情太复杂了,不知道线头在哪里,我还没捋清楚。弄到这一步是我考虑不周,做有些事时太冲动了。”
“不,娘子想做什么就去做好了。”
玉翠的眼眶正因为努力将眼泪憋回去而充血发红:“我没什么用,不但帮不上娘子的忙,还叫娘子反过来安慰我。”
玉翠不常将这种话说出口。
她从来都只默默地跟在她身旁,在她说出口想要什么之前便递给她。
如今说出口了,不知是在心里被困扰了多久。
许是进入长青轩发生这些不可控的事之后吧。
又或是在更早,她在桂宫中毒晕倒的时候。
宁春长故作语气轻松:“倒说得我要做什么大事似的。我只想着,能在这宫中有一地容身,保住咱俩的小命就好。眼下在长青轩,这点应该是能保证的。”
尽管她还有家宴的承诺并未兑现。
皇帝这趟浑水,也不知是不是非趟不可了。
话里未尽的苦涩揉进一声叹息,宁春长问:“玉翠,你后悔跟着我吗?”
“娘子,我怎么可能后悔!”玉翠尚显稚嫩的脸庞涨起一丝激动的红晕,“娘子救过我的命,娘子去哪儿我都愿意跟着。”
像极了虔诚的誓言——这样的话玉翠说过许多遍。
从她拿着长枪挡在玉翠身前的那一夜开始,在那个家里,她和玉翠便像两股绳索,于无人窥见的暗处被紧紧拧在了一起。
可这究竟是好事吗……
宁春长曾经庆幸过于这无人可依之处还有个玉翠在她身旁。
但如今,暗处的风险随时有可能吞噬了她,在她自身难保之时,玉翠又该何去何从。
“娘子,那个家我不可能独身一人待下去的,跟着娘子入宫是我唯一的选择,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玉翠的目光逐渐变得坚定:“娘子带来的医书能借给我看看吗?我…我也想为娘子做点什么。”
宁春长的内心不由震动了一下。
玉翠虽自幼跟在她和她娘亲身边,耳濡目染,知道一些基本的病症和方子,可实际并不识多少字。
且因为怕血,也怕那些狰狞的伤口,更怕人因为病痛折磨而死去的各类模样,玉翠极少跟着她们踏足军帐。
她总是勤勤恳恳地做一个侍女应做的事,做饭洗衣,照顾她们的起居。
玉翠很少主动要求些什么——上一次这样,还是求着同她一起入宫。
“玉翠,你真心想学那些医书吗?”
脑海里立马浮现出宁春长上次躺在床上直冒虚汗的模样,乃至她脸色铁青地倒向木桌,唤也唤不醒的样子,以及方才想象中她被手刺刺穿喉咙的样子。
玉翠的眼泪再次涨满眼眶。
如果那些狰狞的伤口和恐怖的死状会出现在宁春长身上,那她必须得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