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浩渺一个眼神示意,经理立即带着几名服务生上前,随着纸箱被逐一挪开,隐藏在后面的墙壁终于显露真容,只上面贴满了暗红色的金丝藤纹浮雕壁纸,在昏黄的灯光下,那些烫金纹路仿佛在缓缓流动,宛如凝固的血浆,透着一股糜烂的华丽。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封凛走上前检查了一下壁纸边角,然后又用指甲轻轻刮了刮墙面,最后从师妹灵薇手里接过一摞新符纸,双手合十在掌心反复揉搓,也不知他做了些什么,等再摊开掌心的时候,里面就只剩一捧细腻的灰烬了。
“呼——!”
封凛忽然后退几步,对着灰烬猛然一吹,只见那些符纸尘埃就像受到一股不明力量的吸引,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轨迹,尽数扑向墙壁。灰烬触及墙面的瞬间,竟然在壁纸上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哗——!”
四周顿时炸开了锅,经理见状更是吓得后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指着墙壁哆哆嗦嗦道:“老……老板!墙上真的有个人!!”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调,脸色煞白如纸。
封凛淡定拍了拍手上的浮灰,心想这就对了嘛,否则杜浩渺身上那股萦绕不散的死气还真没法解释。这堵墙里的尸体也不知藏了多久,横死之人,胸中必有一口怨气郁结,日久天长就化作了阴煞之气,也就是俗称的“厉鬼缠身”。
封凛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燃,那股世外高人的气势也淡了几分,看起来像个不好惹的混混:“杜先生,等会儿我走之后你直接把墙纸撕开,然后就可以打电话报警了,毕竟我只会捉小鬼,破案的事还是警察更专业。”
他语罢见杜浩渺脸色苍白不说话,轻笑一声道:“不要怕,你发现了死者,又帮她报案沉冤昭雪,这是积阴德的好事,相信我,你今年的财运一定会更上一层楼的。”
封凛拍了拍杜浩渺的肩膀,然后又对师兄妹们轻抬下巴示意,在众人欲言又止的注视下离开了这间藏尸的包厢。
修道之人讲究因果,清逸不小心撞了杜浩渺的跑车,封凛亲手帮他算卦破局,一来一往这段因果也算了结了。
——至于那一百万的赔偿款,封凛这个人记性不好,已经忘了,估计杜浩渺的记性也不会比他强到哪里去。
都是朋友,谈钱多伤感情。
封凛摆平这件事后,回家没多久就被警察叫去做了笔录,连同那几名师兄妹一起,不过他对外的借口只说自己鼻子比较灵敏,闻到墙上有股尸臭味,再加上墙纸靠近尸体的位置会更潮湿一些,用灰一吹就粘住了,都是些忽悠人的小把戏,倒也解释得过去。
因为没有作案动机和嫌疑,几人在警局接受了一顿批评教育就被放了出来,至于案情内幕怎么样,警察也没往外透露,直到月底的时候封凛不小心上网才得知事件始末。
【惊!某高档娱乐会所惊现“墙中女尸”!警方火速破获5年前奸杀悬案!】
封凛看见新闻网页斗大的震惊标题字样,一猜就知道肯定是杜浩渺开的那家铂宫,他轻啧一声,继续往下翻看,关于事件始末的详细报道赫然映入眼帘。
【本报讯:上月,我市某知名高档会所发生骇人听闻的“墙中藏尸”事件。一名保洁员在打扫包厢时意外发现墙体异常,随后报警。警方迅速出动,竟从墙内挖出一具完整女性骸骨,经查系5年前失踪的陪酒女郎林某。】
【经过多日连续侦查,警方锁定当年参与会所装修的建筑工人李某(38岁)。在确凿证据面前,李某对罪行供认不讳,他曾利用施工便利多次骚扰林某,某日晚趁其醉酒将其拖入未完工的包厢□□后杀害。为毁尸灭迹,他将尸体藏入墙体,并用速干水泥封存。】
【目前会所已恢复正常营业,警方呼吁,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任何违法犯罪行为终将受到法律的严惩!】
这则新闻像野火般席卷全网,稳稳盘踞在热搜头条,杜浩渺的竞争对手们看见报道,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就等着看铂宫夜总会关门大吉——毕竟娱乐会所出了这种骇人听闻的命案,任谁都别想翻身。
可命运偏偏最爱开玩笑。
铂宫不仅没倒,反而借着这波热度一飞冲天。每天都有成群结队的网红举着自拍杆涌来打卡,镜头扫过人头攒动的舞池,哪还有半点凶案的阴森?恐惧这东西,终究敌不过从众心理的热闹。
杜浩渺这手危机公关玩得漂亮,他在得知陪酒女郎是为给患癌母亲筹钱才沦落风尘,当即拍板:买墓地、办葬礼、承担全部治疗费用。当十几家媒体的镜头对准那对颤巍巍的老夫妇时,老人攥着装满现金的厚厚信封老泪纵横的画面,比任何广告都更有说服力。
一桩毛骨悚然的藏尸案,硬是被他扭转成感人至深的正能量故事,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此刻怕是要把后槽牙都咬碎了。
“运”字半边是个“云”字,本就变幻莫测,就像人心,转个念头拐个弯便是天壤之别。
封凛关掉电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上次给杜浩渺改风水太过耗神,直到现在都没缓过劲来,他仰头倒入椅背,望着天花板轻笑一声,心想这世道啊,有时候比魑魅魍魉还让人看不透。
不像他的金主爸爸,心里想什么都跟白纸似的,一猜一个准。
封凛睡醒到现在还没来得及看手机,一打开聊天软件,果不其然看见对话框蹦出了几十条未读消息,无一例外都来自白默年。
说来也怪,刚刚认识时那人明明寡言少语,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可自从熟络之后,他就像被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消息轰炸成了日常。
【早】——简洁得仿佛只是顺手一发,可封凛知道,这人肯定盯着屏幕等了半小时回复。
【记得吃早饭,给你点了外卖,我让骑手放门口了。】——他知道封凛经常不按时吃饭,另外还附了张外卖订单截图,备注栏里写着“不要敲门”,他总是这样,连体贴都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克制。
【今天降温了,上次给你买的外套可以穿了,合适吗?】——封凛几乎能想象他打字时微微抿唇的样子,明明是想看照片,却偏要拐弯抹角。
【怎么不回信,在睡觉吗?】——隐晦想要知道封凛一天的动态。
【我今天新画了一幅画,拍给你看(图片)(图片)】——白默年其实是个很有艺术天分的画家,匿名流传在外的画作最高成交价八十万,绝对算得上小有名气,只是太过神秘,一直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或许是封凛一直没回信,中间间隔了五个小时对方都没再主动发过消息,这很“白默年”。那人一直敏感得像只应激的猫,但凡自己回复慢了点,他就会缩回自己的世界里。
但晚上九点的时候,白默年还是忍不住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我要睡觉了】——像是某种威胁,但封凛知道肯定不可能,对方的睡眠一向不太好,天天都是凌晨才躺下的。
封凛一条条翻完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几秒,他最近总是睡得很沉,毕竟帮人改命有些耗费元气——或许该设个闹钟了,至少别让那人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