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宁痛苦闷哼一声,脸色苍白如纸,就在这时,他的头顶忽然响起了一道低沉散漫的笑声:
“啊哈~,老朋友,好久不见,还喜欢我送你的见面礼吗?”
暴雨如注,墨色翻涌。
只见屋顶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抹颀长的身影,雨水顺着对方的周身倾泻而下,把黑金色的军装浸得更加暗沉,俊美的脸部轮廓几乎被阴影吞噬。他居高临下睨着缇宁,右手把玩着一个红色的操控器,唇边露出一抹恶劣的笑意,很明显就是刚才那场“爆炸”的始作俑者。
“哈琉斯,”
缇宁怒吼出声,几乎把牙根咬碎,
“你这个第三军的叛徒!不知悔改也就算了,居然还敢劫掠雄虫,帝国当初就应该直接把你绞杀!”
四周此起彼伏的火光照亮了哈琉斯微微偏头的动作,他漫不经心按了按手中那个红色操控器,远处又是一阵爆炸声响起,将那些驻军队伍炸得四分五裂,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此举落在缇宁眼中无异于最恶毒的挑衅。
“我杀了你——!”
缇宁怒吼着翻身而起,拔出了腰间的备用配枪,然而就在他抬腕瞄准的刹那,哈琉斯已从屋顶纵身跃下,那抹黑色的身影划破雨幕,宛如一柄出鞘的寒芒利剑,裹挟着杀气直扑而来,周身爆发出的强大精神力直接震飞了枪支。
一旦失去武器,虫族的打斗就会变得血腥而又原始,就像两头争夺地盘决斗的野兽,至死方休。他们翅翼上的骨刺狠狠刺进对方的肩胛骨,虫化时的利爪每次划破皮肤时都能剐下大片血肉,拳头的每一次重击都能引发胸腔骨骼碎裂的声音。
缇宁在生死关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气,他拼着被哈琉斯掐碎咽喉的风险,右手成爪狠狠刺进了对方的心脏,利爪穿透肋骨缝隙在里面搅动血肉,艰难寻找着心脏的存在,滚烫冒着热气的鲜血喷溅而出,混合着冰冷的雨水浇在脸上,视线内一片猩红。
哈琉斯不仅不生气,反而胸膛震动,发出一阵病态的低笑,猩红的血液喷溅在他那张阴鸷冰冷的脸上,看起来就像地狱里爬出的恶鬼。他虫化后锋利闪着寒芒的利爪狠狠刺进缇宁的咽喉,却偏偏不取对方的性命,而是恶意搅弄着里面的血肉:
“最后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
哈琉斯的嗓音嘶哑可怖,却偏偏带着笑意,他倾身靠近缇宁耳畔,听不出情绪的问道,
“当年第三军押送的那批秘金……到底在哪儿?”
缇宁的咽喉因为呛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视线因为疼痛而开始涣散,他仰头看向茫茫雨幕,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从帝都赶来的援军应该快抵达了吧?
如果不是担心这群叛军今夜就带着被劫掠的雄虫潜逃至霍斯堡,他也不会贸贸然出击。
“我……”
缇宁的喉管被血沫堵住,声音支离破碎,每吐出一个字都疼得快要断气,他的视线猩红一片,耳畔却隐约听见飞行器引擎的轰鸣声——到底是援军,还是自己濒死的幻觉?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哈琉斯唇边弧度渐深,丝毫不意外对方的回答,鲜血顺着他苍白的下颌滴落,在雨水中晕开浅色的痕迹,语调温柔得令虫毛骨悚然:
“真可惜啊。”
哈琉斯慢条斯理扯开自己染血的军装前襟,露出内衬里那枚紧贴心脏的微型炸弹操控器,倒计时只剩三分钟,红光疯狂闪烁,他倾身靠近缇宁,一字一句都带着玩味,像恶魔低语:
“前途无量的缇宁少将,要和我这个叛徒一起……粉身碎骨了~”
缇宁的瞳孔骤然紧缩,哈琉斯这个疯子,居然想和这里的所有虫一起同归于尽?!恐惧如毒蛇般缠上他的心脏,缇宁拼命挣扎,虫化的利爪在哈琉斯胸膛里狠狠搅动,试图逼他松手,可哈琉斯只是笑,仿佛感受不到丝毫疼痛,居高临下欣赏着他濒临崩溃的表情。
缇宁终于痛苦松口:“我……我说……”
他和哈琉斯这个一无所有的罪徒不一样,他有显赫的家族,完美的履历,绝不能死,起码不能死在这里。他嘶哑的声音支离破碎,血沫从嘴角溢出,吐出一个几不可闻的地名。
哈琉斯闻言唇边的笑容却骤然凝固,像是听见了世间最不可饶恕的答案,他微微偏头,神情阴鸷可怕,声音却依旧轻柔:“你说什么?”
缇宁痛苦仰头:“那批秘金……早就被一些军部高层瓜分了……你们当年押送的那箱……装的是废铁……”
“砰——!”
下一秒,缇宁被恶狠狠甩开,身躯重重砸在泥泞的地面上方。
当对方尖利的钢爪从胸膛内骤然抽离时,哈琉斯也吐出了一大口鲜血,身形踉跄后退,他万万没想到当年害得整个第三军支离破碎,缠绕了自己整整四年的梦魇,答案居然会是这个?!!
四年!
整整四年!!
他为了追查那批秘金的下落,在审讯室里受尽折磨,甚至不惜投靠北部沦为叛徒,结果这一切竟然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当年那批价值上亿的秘金,此刻正放在那些政客要员的金库里,成为他们庞大财富的一部分。议会的老狐狸们早就瓜分了秘金,却让第三军背锅,他们炸毁运输舰,处决知情者,把活下来的战士扣上罪名流放至死……
而海庇,那个像父亲一样教导他的长官,那个替帝国征战无数的老将,一生都在维护军部的荣耀,死后却被泼上了最污浊的脏水!
哈琉斯低笑出声:“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