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昏迷中的哈琉斯忽然痛苦皱起了眉头,腰腹紧绷,喉结上下滚动,发出隐忍艰难的闷哼声,他骨节分明的指尖死死攥住床单,头颅就像濒死的天鹅,原本苍白的皮肤开始蔓延一阵不正常的红潮,竟显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脆弱。
厄兰站在花洒下方懒洋洋抬头,低沉声音裹挟着水汽传来,每个字都像羽毛轻扫过耳畔:
“您中奖了呢,我的信息素可不是那群下等货色能比的……”
SSS级雄虫信息素的诱惑不是谁都能承受住的,哈琉斯紧咬下唇,殷红的血珠渗出,他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和大脑被硬生生分离开来,一边是世上极致的愉悦和快感,一边则是如跗骨之蛆般无法摆脱的梦魇。
他的身体沉沦在雄虫用信息素编织的极乐幻境中,每一根骨头都仿佛浸泡在了蜜糖里那么舒适,然而而大脑却被困在血肉模糊的战场,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正从深处翻涌而上,如钝刀切割神经。
军事审讯室里,惨白的探照灯将空气中起伏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哈琉斯被束缚在特制的合金椅上,手腕上的抑制器闪烁着猩红的光,两名神情高傲的审讯官围坐在长桌对面,面容隐没在军帽阴影下方,军服右臂佩戴的银色天平徽章光芒刺目。
“哈琉斯少将。”其中一名审讯官用电子笔轻轻敲击着桌面,“这已经是我第五次询问了——你依然坚持第三军团没有叛徒吗?”
探照灯被调到了最亮,照射瞳孔时控制不住溢出生理性泪水,如同火焰在炙烤皮肤,长达半个月的审讯折磨让那双沉静的暗紫色眼眸布满了血丝,唇瓣干裂出血,声音粗粝得好似砂纸打磨:
“不……”他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出一句话,铁锈味溢满了口腔,依旧是重复了千百次的回答,“第三军团没有出现叛徒、海庇长官也没有指挥失误……我们返程途中星舰无故发生爆炸……至今原因不明……”
审讯官漫不经心转动笔尖:“那艘星舰上可是装载了价值上亿星币的秘金,你确定不是因为海庇长官动了贪念想带着你们潜逃吗?按照原定航线,你们应该从弗莱茵山脉回程,为什么要中途调转方向往北方走?”
哈琉斯控制不住身形前倾,神情阴鸷地盯着他们,束缚环勒破皮肉,银色的发丝被冷汗浸透,衬得那双眼睛猩红暗沉:“那是因为负责接应的缇宁少将说弗莱茵山脉有飓风现象,让我们临时改道去南海岸交接,记录仪里有他传来的指令!”
“真遗憾,少将。”
审讯官身形后移,倒入椅背,
“现在整艘星舰只有你一个活了下来,价值上亿的秘金无故失踪——要知道这玩意儿可是连燃弹都炸不坏的,就连记录仪也损坏无法修复,您的供词真是站不住脚。”
但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缇宁少将否认曾经给你们下达过改航指令,他说他在弗莱茵山脉一直等着和你们交接,结果你们迟迟没有回复,他的星舰上所有催促指令都十分完整,且同行的部下也能证明这一点。”
“您最好仔细想想那批秘金去了哪里,否则恐怕要在星际监狱里生不如死地待一辈子了。”
哈琉斯听见信任的战友居然一口否认,瞳孔骤然收缩,审讯室惨白的灯光在他眼中变成无数残片,他听见自己牙关战栗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灵魂深处开始寸寸崩裂:“这不可能!向虫神起誓,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审讯官却用电子笔隔空点了点他脸颊侧面那个属于背叛者的烙印:“阁下,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
他顿了顿,语气怜悯,
“你已经没资格信奉虫神了。”
呼吸陡然顿住,伴随着一阵轰然坍塌的巨响,梦境如潮水般抽离,只剩下一片看不见前路的漆黑。
是啊,原来他早就是虫神的弃徒了……
歇斯底里的笑声从喉间溢出,如同疯子般神经质,他所信任的战友背叛了他,他所信奉的神明抛弃了他,虔诚的信徒意念崩塌,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渎神者。
哈琉斯划破自己的容貌,试图用鲜血毁掉那个不可磨灭的屈辱烙印。
从那一刻开始,神明在他心中彻底死去。
“哗啦。”
浴室门滑开,蒸腾的水汽弥散。
当厄兰擦拭着湿漉漉的发丝走出来,映入眼帘的就是这样一幕——
那名凶残的银发雌虫此刻正神情痛苦地蜷缩在床上,牙关紧咬,冷汗浸透了全身,仿佛正在承受莫大的酷刑折磨,浅色的青筋在苍白的手臂上蜿蜒起伏,呼吸越来越孱弱,就像濒死的困兽。
多么不合常理的反应。
雌虫应该在雄虫的信息素安抚下获得灭顶的快感,并为此痴迷疯狂,忘却一切烦恼。
而不是像哈琉斯这样。
痛苦得仿佛有谁在用钝刀切割他破碎的灵魂。
厄兰斜倚着门框,感到了几分兴味。
毕竟他这辈子都不会明白哈琉斯的那种痛苦。
他太好命了,天生的好命。
截止到这场绑架意外前夕,缇宁那样声名赫赫的年轻少将也不过是任由他挑拣的萝卜青菜而已,没有任何虫敢忤逆他,没有任何虫敢不爱他。
不是神明,却胜似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