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还没想出更好的、报复缇宁的办法之前,这么轻易就解除婚约老感觉太便宜对方了,他没道理给缇宁和海瑟那对狗东西扫清障碍啊?
一秒过去了,
两秒过去了,
三秒过去了。
厄兰还是没想好要不要答应。
就在索亚上将感觉自己的脑神经已经开始突突作痛时,餐桌上忽然响起了一声轻笑,就像一片深不可测的寒潭,水面上漂浮着名为“戏谑”的落叶,而深处则沉淀着名为“危险”的寒意。
“索亚上将,厄兰冕下或许还是舍不得的。”
哈琉斯那张经过伪装的容貌看起来清俊无害,笑起来的时候比厄兰还要可信几分,他带着兴味的目光慢悠悠扫过坐在对面的雄虫,莫名有一种毒蛇沿着身躯缠绕的惊悚感,语气却格外温和,仿佛只是为了这对吵架的父子故意打圆场,
“他大概只是吃醋缇宁少将和别的雄虫走太近了,所以才赌气说出要退婚的话,其实感情这回事,说开了也就好了,千万不要因为一时气愤而说出让自己后悔终身的话……”
哈琉斯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缓缓抬眼看向厄兰,那双近乎圣洁的冰蓝色眼眸落在帽檐阴影下,竟窥出了几分艳丽的毒性。
桌子下方,黑色的军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轻轻划过雄虫的脚踝,触感冰凉冷硬,却藏着某种柔软旖旎的蛊惑,似笑非笑询问道:
“厄兰冕下……您说是不是?”
厄兰察觉到了桌下的异样,同时也听出了这段话里潜藏的威胁,他目光闪动一瞬,很快就从一堆致命答案里选出了一个最不致命的:
“当然不是。”
厄兰定了定心神道:“我当初和缇宁在一起只是遵循帝国分配,本来也没什么感情,现在他又有了喜欢的雄虫,我就更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了,只是……”
只是一想到解除婚约便宜了那对奸夫□□,他就感觉像被割了一块肉那么难受。
“只是缇宁的家族毕竟也算有头有脸,贸贸然解除婚约可能会带来一系列连锁反应,所以我觉得这件事还是和雄父商量一下,让他回来做主比较好。”
雄父比较聪明,等雄父回来让他想办法,狠狠把缇宁一家阴个底朝天!
“是吗?”
哈琉斯闻言淡淡挑眉,他虽然在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却出乎意料没再深究这件事,
“您的考虑也有道理。”
餐盘里的食物每一块都被切割成了近乎完美的尺寸大小,就像方块一样整整齐齐排列着,只是因为持刀者并没有开动,所以渐渐失去了温度和滋味,就像窗外缓缓下沉的太阳。
这顿饭最后在一种堪称静默的气氛中结束。
索亚上将也不知是不是被厄兰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态度气得头痛病发作,借口身体不舒服回了楼上,并嘱咐管家等会儿记得送哈琉斯回家。
厄兰却直接挥退管家,随手拿了件外套搭在臂弯里:“你去忙吧,我送他回家就好。”
哈琉斯看了厄兰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径直走向门外。
深秋时节,本不该有花开放,但用金钱浇灌出的花园总是例外,依旧开满了各色各样不合时节的植物,馥郁的香气混杂在一起,浓烈得甚至有些刺鼻。
哈琉斯来的时候自己开了车,他走到悬浮车旁边正准备打开驾驶座车门,但没想到另一只手却抢先按住把手,并将他抵在了车门边,耳畔响起一道低沉熟悉的声音,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厄兰:
“生气了?”
哈琉斯闻言转身看向厄兰,顺势斜倚着车门,他抬手摘下军帽,下沉的夕阳给他清俊的脸庞镀上了一层模糊的金边,眼眸懒散垂下,唇角微勾:“您指哪方面?”
厄兰这辈子最喜欢做的事好像就是往枪口上撞,他饶有兴趣回了两个字:“缇宁?”
哈琉斯不置可否,只是在厄兰吻过来时偏头避开,同时攥住对方的衣领强迫性靠近自己,温热的身躯贴得密不透风,在耳畔低声吐出一句语气亲昵的话:
“冕下,我不得不提醒您一件事,从明天开始我们的赌约就正式生效了。”
“五天后,我会从名单上划掉一个名字——说不定就是您亲爱的未婚夫?”
厄兰闻言一顿,却见哈琉斯缓缓松开了他的衣领,向后一倒,慵懒背靠着车门,对方此刻终于卸下了那副温顺谦和的伪装,如血般的夕阳在身后肆意铺展开来,眼底的阴鸷冰凉也毫无遮掩在厄兰面前肆意展露。
厄兰永远不会知道,在餐桌上的时候,哈琉斯那一瞬间的情绪起伏并不是生气,而是不甘。
不甘他当年被送上军事法庭的时候,和厄兰解除婚约连半分钟都没用上,就那么坐在冰冷的审讯室里提笔签字,不多不少,刚好三秒。
短短三秒,
却是他余生一败涂地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