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利紧紧挽住海瑟的手臂,从头到尾一直没松开,像是在无声对谁宣示主权,当然,这个对象肯定不是厄兰:“是前两天的事,您不知道也正常,因为第九军团的工作调动,等葬礼结束我就要和雄主一起启程前往潘西亚城了,能在离开帝都前得到您的祝福实在是荣幸之至。”
维多秘书长给海瑟安排的这位“雌君”显然不仅仅只是靠匹配度筛选出来的,还经过了多方面的考量。
派利身为雷尼部长的侄子,在城中也算是个贵族,不过因为姿容平平,婚事方面难免有些困扰,嫁给贵族雄虫极可能没有话语权且不受宠,嫁给那些低等级不入流的雄虫又不甘心,海瑟对他来说反而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虽然是平民出身,但等级不低,而且好拿捏,还没有什么喜欢虐待雌虫的陋习。
长相嘛,也算不错,和自己的匹配率也是最高的。
至于和缇宁纠缠不清的那些事,落在派利眼里简直无足轻重,如果海瑟有权有势他或许还会感到几分棘手,但妙就妙在海瑟不仅没权没势,性格也十分软弱——
这不是天生就用来拿捏的吗?
所以他在相亲结束后的第二天就火速拍板和对方完成了伴侣仪式,并且立刻申请工作调动远离帝都,而海瑟也不知是不是那天在医院的时候被阿斯法吓破了胆,居然也没反对这门婚事,半推半就地娶了派利。
如果忽略他苍白的脸色,其实这两天婚后生活他过的还挺滋润,毕竟高达97%的匹配率可不是玩笑话,那意味着他们从灵魂到□□都极度契合,是天生刻在基因里的选择。
厄兰笑意深深,心想海瑟倒是娶了一只手腕不俗的雌君,他正准备说些什么,一道沙哑愤怒的声音忽然猝不及防从远处响起,带着刻骨铭心的痛恨——
“海瑟!”
一抹穿着军装的瘦削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会场门口,把所有宾客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居然是刚刚出院没多久的缇宁。他伤势未愈,脖颈处还缠着厚重的纱布,长时间的药物治疗让他看起来已经瘦脱了相,就像一具被抽空了血肉的躯壳,只有那双凹陷的眼睛燃烧着令虫心惊的恨意和不甘。
海瑟听见这道声音吓了一跳:“缇……缇宁?你怎么来了?!”
他脸色更白,条件反射后退两步躲到了派利身后,不知是因为愧疚还是惧怕。
他以前确实爱过缇宁,也确实想要和对方在一起,可现实带来的冲击远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光是缇宁家族的阻拦就已经让他喘不过气来,更不提其中还有维多家族的施压。
派利虽然是婚姻署给他强行安排的伴侣,但对方不仅温柔体贴,而且还是贵族出身,承诺等葬礼结束后就带他一起离开帝都,躲避维多家族的报复。
这已经是海瑟目前所能想象到的、最好的结局,只是难免亏欠缇宁。
但很明显,缇宁并不接受这个结局,他不顾雌父的阻拦执意要赶到葬礼现场,就是为了从海瑟嘴里得到一个答案。
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厄兰已经松口退婚,挡在他们面前的最后一丝阻碍都消失了,海瑟却在这个时候移情别恋,娶了一个刚认识没几天的雌虫?!
这让缇宁觉得自己长久以来的坚持和对抗都像个笑话,他不顾现场安保的阻拦,箭步冲上前就要找海瑟算账,却被派利侧身挡了个正着,微笑警告道:
“缇宁少将,虽然您和海瑟从前或许是有些纠缠不清的关系,不过他现在已经是我的雄主了,您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维持一下所剩不多的体面。”
缇宁目前在帝都的名声可谓是糟糕透了,他明明和厄兰冕下那么优秀的雄虫有了婚约,却偏偏和另外一只雄虫纠缠不清,用时下的眼光来看就是不守忠贞,恐怕已经没有哪家贵族肯和他联姻了。
缇宁如果聪明的话,现在就应该缩起壳来低调做虫,而不是在这里大吵大闹,毕竟他连维多家族的施压都解决不了,光在这里威逼一个怯懦没担当的海瑟又有什么用呢?
“你说什么?!”
缇宁闻言双目猩红,拳头因为愤怒而咯吱作响,险些把牙咬碎,他受损的声带因为哈琉斯当初那致命的一击早已无法复原,嘶哑破碎得就像被砂纸磨过,
“他娶你不过是因为婚姻署强行匹配的结果!你真以为他会喜欢你吗?!海瑟,你出来把话说清楚,是不是他们逼你的?!”
派利并没有被这句话所激怒,而是转头看向已经吓哆嗦的海瑟,温声细语问道:“雄主,告诉我,你还想和缇宁少将再续前缘吗?”
海瑟僵硬摇头:“不……不想了,缇宁,我现在已经娶了派利,应该对他负责……你还年轻……还能找一只比我更好的雄虫……”
这句话一出,缇宁的心彻底坠入了冰窟,他脸色苍白地后退两步,盯着海瑟不可置信问道:“你说什么?”
负责?
海瑟要对派利负责,那他呢?
他为了海瑟连和厄兰的婚约都舍弃了——那是整个南部出身最为高贵、最为貌美、也是等级最高的雄虫,可对方现在居然为了一个三流贵族出身的雌君要和他斩断关系?!
缇宁忽然觉得十分荒谬可笑,他红着眼睛恨声问道:“海瑟,那我呢?”
“你有想过我的下场吗?!”
刹那间,一团猩红暗沉的阴云从他身上翻涌而出,在头顶上方徘徊不散,化成了名为痛苦的情绪,看一眼就能尝到其中咸涩腥甜的滋味。
这种情绪并不稀缺,在每个南部雌虫身上都能窥见。
那是属于时代的束缚,命运的枷锁。
从破壳而出的那一刻起,他们就被戴上了无形的镣铐,社会用精密的仪器测量他们的基因,用冰冷的数字决定他们的归宿,律法规训他们要学会忠贞,雄虫逼迫他们要学会下跪,仿佛一生都打不破这悲哀的宿命。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