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亏陈医生妙手回春,这才把您给救了回来。”
陈医生?
听见这个名字,厉戎生的动作微不可察一滞。他缓缓抬眼,那双黑少白多的眸子掀起时总带着几分阴沉的戾气,这才发现床边站着抹熟悉的身影。
陈骨生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礼貌颔首:“少帅吉人自有天相,这次已然无碍了,只是还望保重身体,毕竟万城百姓的安危都系您于一身。”
陈骨生今天换了衣服,一身素净落拓的长衫,将骨子里浸润的书卷气发挥到了极致,眉目温文尔雅,只有在偶尔轻笑的时候才会流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妖气,偏又被镜片挡得严实,倒是比那天的西装更好看几分。
真是个小白脸子。
厉戎生内心如是想到。
他控制不住从肺腑里发出两声呛咳,随即又狠狠拧眉,抬手握拳抵住唇边硬生生压了下去,嘴角扯出一抹要笑不笑的弧度,语调沙哑暗沉,莫名让人觉得后背发寒:
“我与陈医生倒是有缘,两次命悬一线,两次都让您给救了回来,真是……又奇又巧。”
这是怀疑他呢?
虽然怀疑对了。
陈骨生笑了笑,一副脾气极好的模样:“少帅,倒不是凑了巧,而是您福泽深厚,老天庇佑,每次都能逢凶化吉。”
厉京楷不满意自己受了冷落,在旁边期期艾艾插嘴道:“二哥,你身体好点没?我听老头子说你病得不行了,特意坐船从国外回来看你的。”
只看厉戎生这个狠辣无情的脾气,就知道他对那些所谓的私生子一定好不到哪儿去,逼得厉督军愣是一个都没敢往家里领。
可厉京楷的情况又稍有不同,他母亲原本是厉督军身边的一个女佣,家里人都因为战乱死光了,后来在战场上帮厉督军挡了一枪也死了,只剩下厉京楷一个人。
厉督军对这个孩子难免有所亏欠,在厉京楷小时候甚至破例把他带回家里住过一段时间,后面才送去m国。
而厉京楷也不知道是脑子让驴踢了还是别的,那段时间认识了厉戎生,就跟在屁股后面一口一个二哥的叫,好像完全不知道厉戎生恨不得弄死他一样,这些年去了国外也没消停,隔三差五就往家里寄信拍电报,虽然都让厉戎生给扔废纸篓了。
厉戎生直到现在才发现厉京楷,他眼眸危险眯起,目光不善地盯着这个便宜弟弟:
“回来?回来做什么?老子死了又没遗产给你!”
作者有话说:
厉京楷(脸红扭扭捏捏):嗯……二哥,我回来不是为了争遗产,就是想着如果赶早的话,说不定还能参加一下你的葬礼。
第245章少帅的福气
看的出来,厉京楷委屈的不行,偏偏又敢怒不敢言:“我不想要遗产!”
厉戎生冷笑:“你倒是敢要!”
厉戎生的生长环境之复杂,一度超出常人想象。
他三岁那年,厉督军还是个响马头子,山寨里的土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寨门底下的灯笼随风晃荡,拴马桩旁边永远摞着几十颗人头,年年岁岁,只见多不见少。
他五岁的时候,乱世来临,厉督军拉起队伍跻身军阀之列。也就是在那一年,他爹一个接一个地往家里抬姨娘,厉戎生记忆中总是抑郁冷脸的母亲终于不堪屈辱,活活气死了。
六岁那年,他同父同母的亲哥哥“失足”跌入后花园的池塘,悄无声息溺毙,连凶手都无从查起。他父亲赶回奔丧,痛哭一场后,把一干仆役尽数拖出去枪毙,随即又转身奔赴战场,抢夺地盘。
至八岁,府中有一位极得宠的漂亮姨娘掌了事。那女人面若桃花,心似蛇蝎,竟在他日常饭食中细细掺入鸦片,一连数月,无声无息蚀空了他的气血,彻底弄垮了他的身子骨。
距离再近,就是昨天,跟随厉戎生十七年的亲信阿炎,为了五万大洋就想害他的命。
他这一生亲缘淡薄,父母温情未尝几口,兄弟情义更是不曾体会,反倒把人间的背叛算计尝了个淋漓尽致。
早几年的时候,也不是没有那种心比天高的私生子蹦跶到厉戎生眼前挑衅,厉戎生通通一人一枪把脑袋轰了个稀碎!
至于厉京楷,在他眼里和那些私生子没有任何区别,无非就是亲娘死的早,没人扶持,相较而言威胁没那么大。
厉戎生面无表情掀了掀眼皮,语气冰冷,态度数十年如一日的不耐烦:
“滚出去,别在老子跟前碍眼!”
厉京楷看样子也是习惯了,委委屈屈“哦”了一声,扭头出了房门,但他好像也没多生气,毕竟别的私生子往他二哥跟前凑,脑袋都被轰碎了,偏他没事,挨两句骂又算什么?
这么一想,二哥对他还是挺不错的。
厉京楷美滋滋的,又把自己给哄高兴了。
陈骨生旁观着这出闹剧,心里对这兄弟俩的关系倒是多了几分计较,他垂眸盯着地面,既不多看,也不流露出什么表情,暗自思忖厉戎生接下来会不会让自己留在督军府当私人医生。
——当然,就算不留也没关系,再多病几次,总有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