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对峙
督军府。
厉戎生懒懒仰头,整个人深陷在丝绒沙发里,就像一头假寐的猛兽。他身上的军装外套随意敞开,衬衫领口松散,平添几分不羁的戾气,双腿交叠搭在茶几边缘,漆黑的军靴泛着冷硬的光。
此刻他的右手握着一把勃朗宁手枪,正有一下没一下轻磕着沙发扶手边缘,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闷响。虽然什么都没说,可周身散发出的冰冷煞气却吓得张阿四抖若筛糠,险些当场瘫软在地。
这副阵仗,莫名透着几分眼熟。
厉戎生上次下令把那个叛徒拖出去“点天灯”的时候,也是这般慢条斯理、杀意内敛的作态。
陈骨生却只是负手静立,面上丝毫不见惊慌,等待着厉戎生主动开口。约莫过了半盏茶功夫,他的耳畔才终于响起一道情绪难辨的声音:
“陈医生,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厉戎生从一开始就没信过陈骨生,否则今天绝不会这么“巧合”地捉个现行,可他既不厉声斥责,也不暴怒威胁,只抛出这么一句轻飘飘的反问,如同毒蛇吐信,一点点绞紧人的心脏。
普通人到了这种境地,早该忙不迭地撇清关系,编造种种谎言以求脱身,可陈骨生却偏偏一言不发。
首先,他并不确定厉戎生查到了什么,又知道多少,如果贸贸然开口撒谎,很可能出现圆不上的情况。
第二,厉戎生如果手上有证据,以他的脾气早就开始发作了,而不是坐在这里一问一答,侧面印证对方手里并没有十足证据。那句反问更像是为了故意吓他,引他自乱阵脚。
第三,厉戎生昨天并不知道陈骨生去了哪儿,还是从站岗士兵嘴里才知道他去了“八大胡同”,换句话说,陈骨生很可能是今天早上无故外出才引起他的怀疑,对方并不知道张阿四昨天晚上住在了他家。
陈骨生捋明白这一切,心中很是淡定,轻轻颔首:“少帅既然派兵把我们‘请’到这里,心中想必早已有了论断,我没什么要说的。”
他话音刚落,厉戎生就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他漫不经心掀起眼皮,目光幽深,缓缓掠过陈骨生沉静的脸,然后用漆黑的枪管隔空点了点他,语调慵懒却意味深长:
“陈医生,我最欣赏的就是你这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了。”
“只希望等会儿……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才好。”
话音未落,他目光轻飘飘一扫,落在旁边抖若筛糠、极力降低存在感的张阿四身上。
一旁的许副官立刻会意,上前一步,重重一脚踹在张阿四的腿弯处,只听“噗通”一声,张阿四应声跪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还没等他缓过神来,许维均冰冷的声音就已经从头顶响起:
“陈医生没什么想说的,那你呢?”
他?
张阿四恐惧到极点,连牙齿都在打颤,他压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又为什么会被捉过来,思来想去只能是阿幸的身份暴露连累了自己,顿时磕头如捣蒜:
“少帅!少帅明鉴啊!小人根本不认识他!他做了什么事儿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们根本就不认识!”
许维均平常逢人三分笑,实则也是个心黑手狠的货色,闻言又是一脚狠踹在张阿四后背,力道之大让他直接扑倒在地:“不认识?不认识你怎么在他家?!说!”
“我我我……”
张阿四汗如雨下,大脑在极度恐惧中飞速运转,电光石火间,他猛地想起昨天打听来的零碎消息,眼睛骤然一亮,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肚子疼!疼得厉害!听、听人说梧桐街住着位陈大夫医术不错,这才……这才上门求医的!千真万确啊军爷!”
许维均抬眼看向厉戎生,请求示下:“少帅?”
厉戎生却看也不看磕头求饶的张阿四,仿佛对方只是地上的一粒尘埃,他依旧专注地、慢条斯理地用漆黑的枪管轻轻敲击扶手,发出令人心悸的“叩、叩”声。
“既然肚子疼得厉害,想必是肠子做了孽……许副官,那你就帮他好好治治。”
厉戎生说着掀起眼皮,目光却越过瑟瑟发抖的张阿四,似笑非笑落在陈骨生波澜不惊的脸上,意有所指道:
“就在这儿治,正好,也让陈医生指点指点手法。”
他话音刚落,就有两名士兵面无表情上前,一把将瘫软如泥的张阿四从地上拖起来,然后解开他的衣扣露出腹部。
许维均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柄闪着寒光的弯钩匕首,缓步走向已面如死灰的张阿四。他伸手攥紧张阿四后脑的头发,迫使对方仰头,然后则用冰冷的刀尖紧贴着对方因为恐惧而颤抖的肚皮下滑,笑眯眯道:
“放心,我在战场上见得多了,有些弟兄肠子都被炸出来了,还能扛着刺刀冲杀呢,回头送到医院一缝,照样活蹦乱跳。”
“我先用刀钩半寸肠子出来看看病灶,如果位置不对……再给你好好缝回去就是。”
话音未落,不等张阿四反应,许维均手腕就是一沉,刀尖已快准狠地刺入对方腹部,力道拿捏得极精准,避开了要害,却足以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啊——!!!”
张阿四顿时发出一阵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嚎,整个人如同离水的鱼般疯狂扭动,却被士兵死死按住。整座督军府仿佛都回荡着他泣涕横流的哭嚎,几乎要掀翻屋顶。
厉戎生却连眉峰都没动一下,而是慢条斯理转向陈骨生,唇角微勾:“陈医生,你瞧,这才叫对症下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