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厉戎生如果收下请柬和汇票,这件事就已经成功了大半,孟阙却不知为什么,忽然主动邀请陈骨生一起参加酒会,并且言辞恳切,处处透着关心爱护。
是真想让他去散心解闷?
陈骨生心中玩味,面上却不露分毫。他看得分明,孟阙这步棋,至少有两重深意。
第一,孟阙初来乍到,对厉戎生的脾气全然摸不着门道,酒会上又人多眼杂,万一他哪句话没说对,不小心触了厉戎生的逆鳞,好事瞬间就能变祸事。
而自己好歹在督军府待过一段时间,对厉戎生的喜恶禁忌多少比外人了解,一起参加酒会,关键时刻还能在旁帮忙提点。
这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
孟阙当初费尽心思把“阿幸”这颗棋子安插进督军府,图谋绝对不小。现在自己冷不丁抽身离开,孟阙岂会甘心?
这场酒会刚好是制造“偶遇”的绝佳时机,孟阙多半指望着他与厉戎生来个“意外”重逢,借机叙叙旧情,再顺水推舟重回督军府,继续他们未完成的计划。
陈骨生端详着那张请柬,思忖片刻才婉拒道:“孟老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既非政界名流,也非商界翘楚,贸贸然参加酒会恐怕不大好吧。”
孟阙耐心相劝:“只是一场慈善募捐酒会,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场合,而且这场酒会由我发起,我带几个朋友进去也很正常,你愿意,就聊天交友拓展人脉,如果不愿意,喝喝酒跳跳舞,时间也就过去了。”
陈骨生故意反问:“那……如果遇见厉少帅怎么办?”
孟阙笑了笑:“怕什么?你是自己主动离开的,又不是做了什么错事被赶出去的,说不定到时候见了面,厉少帅反而是最不自在的那个。”
他本来是随口戏言,意在打消陈骨生的顾虑,殊不知却一语成谶。
……
万国跑马场。
早在几天前,华阳和四海两大商会一掷千金,包下万国跑马场用来举办慈善酒会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万城。政界显要、商界巨子、社会名流,但凡是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无不在受邀之列。
酒会当晚,宴会厅内人头攒动,衣香鬓影,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炫目的光晕,把地板照得光滑如镜,留声机里的爵士乐慵懒醉人,和宾客们低语浅笑的声音互相交织。
西装革履的银行家、身着绸缎长袍的遗老、衣着沉稳的政界要员以及珠光宝气的名媛们汇聚一堂,俨然一派乱世中的浮华缩影。
因为孟阙极力邀约,陈骨生也在宴会之列。他并没有像从前一样身着复古长衫,而是换了身剪裁得体的浅色西装,熨帖的西服面料很好勾勒出了他修长的身形,带着几分现代绅士的利落与挺拔。
他鼻梁上依旧架着那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如水,唇角习惯性噙着一抹温和的弧度,显得风度翩翩,只是这份笑意背后却透着一股难以接近的疏离感。
陈骨生并不主动与人寒暄,只安静立于角落,仿佛周身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把满场的喧嚣与浮华悄然隔开。可尽管如此,他蛊惑人心的脸庞和清冷斯文的气质,依旧让人不自觉地把目光投向他,而后在心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惊艳。
孟阙身为酒会发起人,先是和其余的宾客寒暄一番,这才走向独处一隅的陈骨生。
他手中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同样是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外表俊秀儒雅,目光与陈骨生相接时,眼底不着痕迹地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欣赏。
“阿幸……”
话未说完,就见陈骨生轻抬右手,浅笑提醒道:“孟老板,我姓陈,等会儿可千万别在人前喊错了。”
孟阙自知失言,哑然一笑:“倒是我粗心了。”
他说着抬手看了眼时间,眉头微蹙,带着一丝担忧:“陈医生,宴会已经开始半个小时了,厉少帅还没过来,商会的那些老板都在催了,他会不会……”
陈骨生心想以厉戎生唯我独尊的性格,迟到才是常态,别说半个小时,就算他拖到宴会尾声才姗姗来迟,在场众人又有谁敢置喙半句?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与孟阙轻轻碰杯,发出清脆一响,声音从容:“孟老板,少帅既然收下了请柬,料想应该不会爽约,至于什么时候到……”
他微微一笑,意有所指:“我个人认为倒不是很重要,您说呢?”
孟阙点点头,心想也是,反正这场酒会不过是个名头,厉戎生来了就行,几点来确实不重要。
又过了十分钟左右,大厅入口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只见一队训练精良的士兵忽然鱼贯入场,精准地把守住了酒会现场所有的出入口。他们冰冷的身影与场内觥筹交错的浮华景象格格不入,瞬间为这场纸醉金迷的宴会平添了几分令人心悸的肃杀。
正在交谈寒暄的宾客下意识噤声,纷纷循着动静望去——
只见门口处不知何时出现了几名军官,为首者一身军服正装,俊美苍白的脸庞在灯光下显得有些阴翳,却丝毫不减周身冷冽的压迫感,身后还跟着几名副官亲随,赫然是姗姗来迟的厉戎生。
他的出现就像磁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几位商会领头人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厉戎生却理也不理,面无表情应对着众人的寒暄,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缓缓扫过全场,最后掠过某个僻静角落时,骤然定格——
隔着涌动的人群、稠丽的灯影,他与陈骨生的目光,不偏不倚撞了个正着。
许维均自然也发现了陈骨生的身影,只是他更细心些,很快就注意到了静立于陈骨生身旁低语的孟阙,不由得一怔,下意识偏头看向了厉戎生。
作者有话说:
许副官:(→_→)丸辣,少帅,你被偷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