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脸色苍白,满是冷汗,原本齐整的军装也散开了几颗扣子,身上满是湿漉漉的水痕,白衬衫领口依稀还能看见零星血迹。一缕发丝悄然滑落眼前,那双黑少白多的眼眸依旧凌厉,只是细看瞳孔涣散,分明已经陷入浑噩。
胸膛起伏不定,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感。
空气变得粘稠而憋闷,就像离了水的鱼快要渴死,只能在岸边徒劳挣扎,
恍惚间,厉戎生只感觉一双沉稳有力的手臂穿过腋下,把他从冰冷的地面上扶了起来。然而他的身体依旧虚软无力,膝盖一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摔去,跌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一股清冽的、夹杂苦涩药味的檀香气味,悄无声息钻入他混沌的感官,原本钝痛浑噩的大脑竟诡异感到了一丝清凉舒适。
厉戎生潜意识里,已经模糊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如果是平常,他一定会暴怒把人推开,但此刻,那股独属于朱砂佛牌的甜腻香气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把他残存的抗拒寸寸消解,内心竟然生不出丝毫挣扎的念头。只能任由陈骨生半扶半抱着,推开隔间门板,把他安置在冰冷的马桶盖上坐下。
厉戎生无力倚靠着水箱,他涣散的目光扫过四周,映入眼帘的是洗手间金碧辉煌的装修风格。浮雕天花、金色马赛克墙砖、黄铜配件……
这一切奢华的装潢,与他此刻的颓唐狼狈形成了鲜明对比。
陈骨生伸出冰凉的右手,覆在厉戎生颈侧感受片刻,发现对方体温烫得惊人,可惜属于厉戎生的那尊本命傀儡被他摆在了书房里,就算现在临时做一个傀儡当做替身挡灾,恐怕也来不及了……
救?
还是不救?
陈骨生思考片刻,慢条斯理抬手摘下眼镜,那双妖异的眼眸失去镜片遮挡,无端给人以惊心动魄的感觉。他用指尖勾起厉戎生的下巴,盯着对方泛红的眼睛看了片刻,唇边出现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少帅,你拿什么谢我呢?”
厉戎生大脑一片空白,早就失去了思考能力。他听见陈骨生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瞳仁深处闪过一丝茫然,抬头怔愣无措地望着他,竟流露出一丝平常绝不可能见到的脆弱。
“……”
陈骨生静默不言。
那短暂的几秒时间里,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收回指尖,却是直接把厉戎生拉起来抵在冰冷的瓷砖上,然后悄无声息解开对方的衣扣,偏头寻觅到藏在军装衣领下的脖颈,毫无预兆咬了下去。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厉戎生喉间逸出,他眉头无意识皱起,然后又缓缓松开,因为这轻微的刺痛感并不让人讨厌,反而带来了一种奇异的悸动,让他残存的意识更加模糊。
陈骨生咬破了厉戎生的后颈,过了许久才终于松开,他并不理会唇瓣上那糜艳的一抹鲜红,而是单手扣住厉戎生下滑的腰身,另一只手摘下脖颈上戴着的朱砂命牌,然后轻轻划过对方白皙的侧脸,抵住唇瓣。
陈骨生的嗓音低沉蛊惑:“张嘴。”
那块带着甜腻香气的朱砂牌还残留着体温,厉戎生怔怔望着陈骨生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眸,鬼使神差张开嘴,咬住了那块殷红似血的佛牌。他露在外面的脸颊忽然滚烫发红,心脏控制不住极速跳动起来,仿佛……
仿佛正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羞耻事……
陈骨生见状指尖轻动,却是把那枚佛牌往里推了几分,他眼眸轻垂,笑着低声吐出一句话:
“含深些。”
他说,
“少帅牙尖嘴利,可别咬坏了。”
他饮了厉戎生的血。在这一刻,两个原本泾渭分明的人,竟通过这诡谲的方式有了片刻共命,呼吸与体温交融难分,生出一种近乎血脉相连的错觉。
无人察觉,那枚朱砂牌原本暗红的色泽似乎悄然深浓了一分,如同被无声注入了某种活气,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幽微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厉戎生混沌的视线终于一点点恢复清明,而陈骨生也缓缓松开手,指尖勾住绳子,把那枚已经被含得温热的朱砂牌轻扯出来,带出一缕暧昧的银丝。
他似笑非笑问道:“好些了?”
厉戎生怔怔望着他,脸上红潮未褪,似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陈骨生也不在意,他转身推开隔间门板,然后走到洗手池边把那枚佛牌略微冲洗,重新戴在颈间,隐入衬衫消失不见。
等他回头时,就见厉戎生不知何时无力跌坐在了马桶盖上,对方薄唇紧抿,正以一种暗沉复杂的目光盯着自己,似恼怒,似杀机,又似矛盾迟疑。
陈骨生并不打算解释什么,他背靠着洗手台,姿态闲适优雅,唇边笑意自始至终都没变过:
“少帅还不打算出去?许副官在外面怕是要等急了。”
厉戎生闻言好似有些拉不下脸面,下颌线紧绷,过了片刻才扭头吐出一句生硬的话:
“我没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