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戎生语气阴冷,几乎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了这句话:“你什么意思?”
陈骨生重新戴上眼镜,坦然迎上厉戎生噬人的视线,他目光淡然,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在下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打从我进门开始,少帅的衣服就已经脱了半个小时……难道是手臂有什么旧疾?”
他一边说,目光还在厉戎生解衣服的手上慢悠悠打了个转,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厉戎生:“……”
他的动作彻底僵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时竟不知道是该先发怒,还是该把这件该死的衣服脱下来。
陈骨生见状低笑一声,总算不再惹怒对方,他从容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嗓音低沉温润,适时递出一个台阶:
“少帅,更深露重,免得着凉,还是尽快扎针吧。”
他衣裳宽松,说话时微微倾身,那枚系在黑绳上的朱砂牌就不慎从领口滑出,坠在盘扣外面,在珐琅台灯的微光中轻轻晃动,划出细微而诡艳的弧线,晃得人眼晕,也晃得人心神不宁。
等厉戎生倏然回神,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趴在了床上,而陈骨生正坐在床边,指尖银芒微闪,一根接一根地把银针精准刺入他背部的穴位。
厉戎生脸色骤然一沉,心底猛地蹿起一股强烈的不甘与愠怒,就好像自己被人拿捏了一样,偏偏这一腔邪火还没处发泄。
陈骨生倒是依旧气定神闲,他垂眸按了按厉戎生的肩背,状似不经意开口:
“少帅的肩背这么僵硬,恐怕是今天开会久坐所致,您虽然军务繁忙,也要当心身体才是。”
他在不着痕迹把话题往今天的军事会议上引。
厉戎生的关注点却完全不在这里,冷冷斜睨了他一眼,语气讥讽:“我如果自己就能保重身体,陈医生的饭碗恐怕就要保不住了。”
陈骨生闻言轻轻点头,颇为赞同:“少帅说的是,那我今天就在肩背上多扎几针,替您解解乏。”
厉戎生:“……”
厉戎生无声咬紧牙关,心想这个小白脸该不会是在故意报复自己吧?可他对自己的雷霆手段又一向很自信,绝对没人敢上来撩虎须,他不信陈骨生敢有这个胆子。
等扎针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厉戎生只觉整个肩背又酸又麻,疼得差点没爬起来床,他目光狠戾,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他奶奶的,这个王八蛋还真的敢报复自己?!
眼见陈骨生从位置上起身,厉戎生想也不想猛出手,一把攥住这个小白脸的衣领,语气森寒道:
“你他妈的……”
然而话未说完,声音就戛然而止。
原来他出手太过突然,陈骨生猝不及防被这股力道带得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跌去,竟是直接压在了他身上。
万幸最后关头,陈骨生用手在枕侧撑了一把,这才险险稳住身形,使两人不至于严丝合缝地贴上去。
可尽管如此,此刻的情状也足够惊心——
陈骨生半压在厉戎生身上,金丝边眼镜不慎滑落几分,呼吸交错可闻,两人的距离仅隔寸许,在这深夜的床榻之上,构成了一幅绝对暧昧、难以言说的画面。
轰的一声!
厉戎生的思绪顿时炸开,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翻涌难辨的混乱。他瞪大双眼,竟分不清那股剧烈冲撞心口的情绪究竟是惊、是怒、是恼,还是别的什么。
陈骨生却依旧从容,他缓缓垂眸,视线落在厉戎生紧攥自己衣领的手上,墨色的睫毛浓似鸦羽,垂落一片静谧的阴影,嗓音温润,带着一丝询问:
“少帅?”
厉戎生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竟是半句话也吐不出来。
陈骨生穿着一件清冷贵气的白色绸衫,衬得颈间那枚朱砂牌愈发暗红如血,此刻正顺着锁骨的线条悄然滑落,于半空中旖旎轻晃,险些就要触碰到厉戎生紧抿的薄唇。
那枚朱砂牌藏着一股极其甜腻醉人的香气,闻了让人头脑发胀,神志不清。
饶是厉戎生心智坚定,勉强保持清醒,此刻也不敢轻易张嘴,仿佛一开口,那枚诡艳的朱砂命牌就会滑入他唇齿之间。
恍惚间,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
陈骨生仿佛终于明白厉戎生为什么着恼,他抬手轻扶眼镜,指尖修长,姿态优雅,偏又让人控制不住去遐思,这双手解衣脱扣的时候是不是真那么灵巧。
“少帅,您肩背本就酸麻,扎针之后闷痛是正常的,明日也就好了。”
这话语说得体贴入微,合情合理,反倒把厉戎生方才的暴怒与失态衬得毫无缘由、无理取闹起来。
厉戎生下意识想反驳,却忘了那枚朱砂牌就悬在唇边,一张嘴顺着滑入半边,连忙险险偏头避开,因为沉疴缠身而常年苍白的脸色没由来滚烫发红,烫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