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晚上水喝多了……顺带着就撒了个尿……”
厉戎生闻言暗中勾唇,好小子,不愧是留洋喝过墨水的,这种鬼话都能圆回来,他怕陈骨生又找出什么漏洞,不等对方开口,直接一锤定音道:
“你既然是为战事准备,其心可嘉。”
话锋陡然一转:
“不过半夜扰营,军法难容!”
“岳振声!”
“属下在!”
厉戎生面无表情敲了敲桌子:“既然许副官这么勤勉,后面几天你亲自训练他打枪,至少给老子进八个十环,没达标不许停!”
打了三枪都没打死孟阙那个撮鸟,许维均的枪法得烂到什么地步,练死了也活该!
许维均闻言眼前顿时一黑。
完了。
这他妈的简直比直接枪毙还折磨人!
岳振声却咧出一口白牙,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许维均肩上:“许副官放心,我可是出了名的神枪手,练一练保管让你脱胎换骨!”
闹了这么一出,主帐里总算重新恢复了安静。
厉戎生眼见许维均他们走了,这才转头看向陈骨生,故意问道:“陈医生,你对我的处置没什么意见吧?”
陈骨生微微一笑:“少帅的处置自然是公道的,我没什么意见,只不过……”
厉戎生挑了挑眉:“只不过什么?”
陈骨生重新拿起眼镜戴上,然后用指尖轻推调整位置,慢条斯理问道:“只不过……我有些好奇,少帅为什么一定要杀孟阙?”
“……”
他这句话一出,军帐里顿时陷入了死寂。
厉戎生缓缓眯眼,盯着陈骨生一言不发,指尖却在桌子下方飞速敲击膝盖,思考自己哪里出了破绽,毕竟刚才那出闹剧从头到尾都没人提过“孟阙”的名字,就算许维均出了点状况,也不该联系到他身上。
就在厉戎生陷入沉思的时候,空气中蓦地响起一声轻笑,只见陈骨生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轻描淡写就把刚才那句话揭了过去:
“少帅,我开玩笑而已,不用当真。”
厉戎生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也跟着笑起来,只是笑意未达眼底:“陈医生的玩笑,倒是别致。”
他起身走到陈骨生面前,然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嗓音刻意压低,莫名听出几分亲昵,还有几分暗藏的危险:
“不过你的玩笑,说不定哪一天就成真了呢……”
掌心在肩头缓缓收紧,隔着衣料能感受到下方清晰的骨骼轮廓,就在陈骨生以为他会继续施力时,力道却又骤然松开。
“天黑了。”厉戎生转身走向行军床,声音恢复如常,“明天还要赶路,歇着吧。”
他背对着陈骨生解开武装带,金属扣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仿佛刚才那句暗藏机锋的话只不过是随口一提。
厉戎生所谓的“歇着”,其实就是把两张折叠行军床拼在一起合成一张,虽然陈骨生表示完全可以拆开各睡各的,但厉戎生就是死活不同意,说两张床拼一起宽敞。
陈骨生直觉对方晚上睡觉可能不会太老实,面上却不显,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过多争执,简单洗漱过后就躺上了床。
夜已深,后半夜的时候人困马乏,除了巡逻队还醒着,几乎各个营帐都鼾声连天。
陈骨生一直在闭目假寐,厉戎生也没怎么睡着。
他想起这小白脸今天说不在下面的话,肚子里就一阵窝火。
一个小白脸不在下面待着,难道还想上天?!
厉戎生在黑暗中阴恻恻睁眼,已经在思考要不要今晚就把陈骨生给办了,等到生米煮成熟饭,对方自然就不会有那么多不切实际的念头。
他原本只是被气昏头了才冒出这个念头,但冷静下来一想,居然越想越有道理,而且可实施性相当大啊。
这小白脸细皮嫩肉的,难道还打得过他不成?
这么一想,厉戎生顿时来了精神。
他下意识放轻呼吸,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偏头看向陈骨生,对方呼吸匀称,应该是睡熟了,借着帐子外的些许月光,依稀还能看清对方高挺的鼻梁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