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放饭时间,那些监工都找地方抽烟聊天去了,壕沟的土山旁边基本上没什么人。陈骨生不过站了几分钟,视线里就出现一双军靴,顺着往上看去,是韩洋那张铁青难看的脸。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韩洋莫名有一种自己马上要倒大霉的感觉,所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陈骨生漫不经心倚着后面的石台,唇角微扬:“韩副官,老朋友见面,你怎么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我可是听了你的话才大老远赶过来的。”
韩洋差点气个倒仰:“我什么时候叫你过来了?!”
他疯球了才让陈骨生这个煞星过来!!
陈骨生好心提醒道:“你忘了?就上次见面的时候啊,你不是说厉戎生就快倒大霉了,让我趁着现在赶紧逃吗,我思来想去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所以就来投奔你了。”
“啪!”
韩洋闻言猛地转身扇了自己一嘴巴。
让你嘴贱!
他重新扭头看向陈骨生,细看气得嘴皮子都在哆嗦,压低声音咬牙质问道:“陈骨生,你到底想做什么?!”
陈骨生屈指轻弹了一下他身上的南海军服肩章,慢悠悠道:“这句话应该是我问您啊,韩副官,一个人吃两家饭,不太好吧?这碗如果端不稳,可容易砸着自己的脚。”
韩洋是吴部长的人,这个时候出现在南海军营里,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他是敌军的细作。
第二,他和吴部长都是敌军的细作。
不过陈骨生还是比较倾向于后者,毕竟通敌叛国这件事太大了,光靠韩洋的位置可做不成什么事,但如果加上吴部长就不一样了,那个人在燕陵政权核心,所能发挥的作用之巨难以想象。
韩洋冷冷道:“陈医生,各为其主罢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互不干扰不行吗?”
他说这句话心里其实已经有那么点发虚了,毕竟陈骨生找上门来肯定没好事,想起对方那手神鬼莫测的降头术,韩洋腿肚子都有点转筋。
陈骨生一副颇好说话的斯文模样:“你别紧张,其实我只想让你帮我一个忙而已,忙完了就走。”
韩洋闻言微不可察松了口气,只想赶紧把这个煞星打发走拉倒:“什么忙,你说。”
陈骨生:“帮我把南海军的弹药库炸了吧。”
韩洋:“……”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韩洋缓缓抬头看向陈骨生,不可置信道:“你怎么不让我帮你把南海军司令给杀了?!”
陈骨生欣然点头:“也行啊,那就算他一个。”
韩洋:“……”
《艹,好破防!好崩溃!》
韩洋让陈骨生给气懵了,他嘴皮子控制不住哆嗦起来,抬手颤颤巍巍指着他,半天才憋出一句话:“陈骨生……你你你……你有本事就把我杀了!”
陈骨生垂眸看向自己指尖,漫不经心捻着一根不知名的、和韩洋头发长度相当的黑色发丝,唇角微勾:
“算你一个?也不是不行。”
韩洋差点给他跪了,露出一个欲哭无泪的崩溃表情,压低声音恳求道:“你要金子要银子要官位都行,能不能别折磨我?两军开战和你有什么关系啊?!要不这样,我就当没看见你,你也当没看见我,我们各走各的路行不行?”
韩洋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遇见陈骨生,否则他的人生一定不是现在这个惨状。
孟阙和厉戎生眼睛得多瞎啊,喜欢上这么个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
陈骨生闻言静静望着韩洋,也不出声,他修长的指尖百无聊赖捻着那根头发丝,明明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韩洋脸色这下是真的变难看了起来:“我和吴部长布局多年,你想让我们一朝成空吗?”
陈骨生似笑非笑开口:“你帮他做事无非是为了求财求权,但那些也得有命花才行,你现在死了,那才叫真的万事成空。”
他语罢轻叹一口气,似乎有些惋惜:“我没什么耐心,最后三秒,你不愿意的话……就真的只能当行尸了。”
行尸?
韩洋曾经看见雅桑婆亲手炼制过这种东西——把活人的内脏掏空,然后在肚子里种下降头,再把头和身体缝起来,这样对方就会变成一具只知道听命行事的傀儡,当初他们就是利用那几具行尸在邳州城里刺杀厉戎生的。
韩洋从来没怀疑过陈骨生的降头术,也丝毫不怀疑对方真的有这个本事。
明明是数九寒冬,韩洋却感觉出了一身的汗,甚至一度呼吸困难,整个人就像掉进了火炉里反复煎熬。仿佛过了很久,又好似只是短短一瞬,他喉结上下滚动,终于艰难吐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