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谢风扬人狠话不多,直接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淡淡开口,
“引我去你的位置。”
他当年也是从学渣混过来的,会被崔蒙忽悠就出鬼了。
崔蒙屁股上挨了一记,却是敢怒不敢言,只得悻悻把谢风扬引去了自己的座位——
倒数第二排,右边靠窗位置,前面坐着一个傻大个,能把后面挡得严严实实,实在是可遇不可求的“风水宝地”。
谢风扬见状这才稍显满意,他随手掀起衣袍下摆,从容落座:“此处甚合我意,往后便归我了,有劳崔兄另寻他处。”
丧尽天良啊!没有王法啊!得寸进尺啊!
崔蒙闻言顿时悲愤欲绝,想他自从出生起就众星捧月,哪里受过如此委屈?可恨书院不许私带打手,否则他一定要把谢风扬碎尸万段不可!
“好……”
崔蒙露出一个咬牙切齿的笑容,
“那这个位置就让给风扬兄,我另择他处。”
他说完转身便将怒气撒在另一名跟班身上,狠狠踹了对方一脚,这才一屁股重重坐在谢风扬身后的位置上。
辰时一刻,书院的那口青铜古钟被执事准时敲响,沉浑悠扬的声音在山峦回荡,意在告诫众学子速速入学堂坐定,而原本略显空寂的万象斋中也渐渐步入许多蓝衫少年。
曾有人戏言,世间有二难:蜀道难,难于上青天;青天难,难于上天枢。寒门学子欲进学宫,非惊才绝艳之辈不可得。
这里的夫子传道授业,却从不渡人。学宫就像一方小小的朝廷缩影,若能熬过此间风霜刀剑,方有资格谈什么庙堂之高、天下之大。
昨日柳梦棠那句“后门亦可通青云”,言犹在耳。可至今踏过那扇门走进来的,唯有谢风扬一人。
那些想走捷径的,终究没能踏进这道门槛;
那些甘受折辱、屈身钻胯的,也不曾真正入门。
于是谢风扬在众人眼中就成了一个突兀而又醒目的存在。起码走进万象斋的每个学子目光都会不经意在他身上扫一眼,然后才慢悠悠收回,走向各自的位置拂衣落座。
他们当中有皇亲国戚,有宰辅嫡孙,有世代公卿,还有将门勋贵。
若放眼十数载后,天子驾崩,新君临朝,今日这间不算宽阔的万象书斋里坐着的,都是将来占据半壁朝堂,拨动天下大势的落子之人。
小黑蛇看见这么多人,激动得尾巴直颤,犹如看见了几十碗美味佳肴在眼前晃来晃去,死命戳了戳谢风扬的肩膀:
【你看!好多人!!!】
谢风扬懒懒支着头,没忍住轻“啧”了一声:
“不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有什么好看的。”
这间学堂里坐着的每个人他都费尽心思攻略过,但没有一个成功的,现在看见他们齐聚一堂,谢风扬心里就剩下两个字了。
闹心。
谢风扬正闹心着,只见学堂门前青影一晃,柳梦棠柳夫子已经携着一卷书册踱入斋内,霜白发丝梳得一丝不苟。
霎时间,满堂学子齐刷刷起身,长袖垂落,躬身行礼:“见过柳夫子。”
柳梦棠微微颔首,苍老锐利的目光般扫过斋内,最后在某个空位上一顿:
“楼疏寒今日为何缺席?”
坐在窗边的一位蓝衫学子应声而起,姿态温雅地执礼答道:“回夫子,疏寒兄昨夜与陈夫子论及《九鼎》中‘天地之数’一节,见解独到,被陈夫子留下细细探讨了。”
说起这位楼氏子弟,身世确非常人可及。
其父乃辽东王,母亲为德仪长公主,既是忠烈之后,也是皇亲国戚。可惜他身患先天弱症,通身软骨无力,筋骨不承其重,与残废无异,平日出入皆需两名童子以软舆抬行。
许是身世缘故,他性情孤冷,不与人近,却偏偏天赋卓绝,年前一篇《河图推演》竟引得书院鸣钟三响——
这是百年来唯一获此殊荣的学子,故而书院夫子皆将他视若关门弟子,时常留他探讨学问。
柳夫子闻言,雪白的眉梢几不可察地一动,果然未再多言,只将手中书卷在案上轻轻一叩:
“今日我们讲《易经》‘乾卦’初九:潜龙勿用。”
他话音刚落,一道流光溢彩的半透明面板倏地在谢风扬眼前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