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夫子正站在廊下,胡须气得直抖,脸色比锅底还黑。
系统界面还在眼前飘着,光标不紧不慢地闪烁,谢风扬盯着那句“回档功能暂时受限”的字,深吸一口气。
然后——
他眼皮一翻,身子晃了晃,像在寒风中打摆的柳条,“噗通”一声,笔直地朝后倒了下去。
“砰。”
结结实实,躺平了。
世界彻底安静了。
门口守着的童子见状一惊,连忙上前搀扶,急声喊道:“柳师!不好了,谢公子忽然晕过去了!”
柳夫子正气得胡子直翘,闻言脱口骂道:“孽障!让他晕着去!”
话音刚落,他自己也觉不妥,狠狠一甩袖,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一句话:“……还不叫人抬去医舍!”
两名童子只得唤来附近巡逻的武卫,七手八脚把谢风扬抬去了医舍。大夫替他诊了脉,捋着胡子沉思半晌,只道是急火攻心,歇歇便好。
等谢风扬再睁眼时,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一名医童正在旁边用铡刀切药材,他见谢风扬苏醒,连忙上前替他搭了一下脉:
“谢公子莫急,你只是一时急火攻心而已,喝几副汤药,静养便无碍了。”
谢风扬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转身一把抱住枕头,把脸埋进去,失声痛哭了起来,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泪流。
小童惊得瞪圆了眼——他也没说什么重话呀?怎么就哭成这样了?
他手足无措地凑近,结结巴巴地安慰:“谢、谢公子,您别难过啊……这、这又不是绝症……柳夫子还说了,让您醒了明日去见他……”
谢风扬闻言哭声猛地一顿。
下一秒,他哭的更大声了。
小童吓得连退三步,脸色发白,再不敢多留,转身就溜出了医舍,连门都忘了带上
【别哭了,不嫌丢人!】
一道不耐烦的声音忽然从耳畔响了起来。
只见小黑蛇的身影在半空中浮现,尾巴甩了甩:【我就知道你这倒霉催的,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
谢风扬悲愤抬头:“我都这样了你还说风凉话!现在怎么办?读档读不了,明天我说不定就要卷铺盖滚出学宫了!”
他越说越伤心,简直想用头撞墙。
小黑蛇沉默一瞬,也是愁得抓耳挠腮:【办法总会有的……大不了,大不了我帮你摇人想办法?】
“你现在知道摇人了?!你早干什么去了?!”
谢风扬气得声音都高了八个调,
“孩子死了你来奶了!大鼻泡进到嘴里你知道甩了!汽车撞墙你知道拐了!股票涨了你知道买了!——我现在人都死了,你摇那些狗头军师有什么用?!”
他越说越气,干脆一把摔开枕头,跳下床榻就往门外走:
“你走!老子不用你摇人!我就不信没你那些狗头军师,我还完不成这破任务了!”
他说完趿拉着鞋子,头也不回地朝斋舍走去。
隔壁屋里,崔蒙刚好悠悠转醒,他一睁眼就看见谢风扬阴着张脸,一阵风似的走了出去,“咯噔”一声又吓晕了过去。
谢风扬一路怒气冲冲往回走,夜里下起了雨,冷风裹挟着雨丝将他衣服都飘湿了半边。等走到楼疏寒的住处时,他的情绪才勉强平静了几分,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屋。
室内药香氤氲,烛火温静。
药奴正垂首在一旁烹茶,红泥小炉发出咕嘟咕嘟的冒泡声。楼疏寒则斜倚在他昨夜睡过的贵妃榻上,指尖拈着一枚黑子,对着棋盘沉吟。
听见谢风扬进来的动静,他不紧不慢抬眸打量了一眼,这才缓缓落子,嗓音轻缓:
“谢兄这是从何处归来,瞧着似乎不大高兴?”
他是个敏锐的人,一进门就嗅到了谢风扬身上有些低迷的情绪。
谢风扬现在其实也缓过来一些了,他掀起衣袍下摆在楼疏寒身旁落座,思考片刻,忽然用一种殷勤得有些怪异的态度帮楼疏寒掖了掖腿上盖着的白色狐裘,温声细语道:
“那个,楼兄,我有件事想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