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每次输的都是他?!
楼疏寒不甘心。
他不甘心做棋子!不甘心被摆布!不甘心一辈子只能认命!
“弟兄们!给我杀——!!”
剧痛与寒冷蚕食着仅存的意识,所有支撑都已经濒临崩溃,只剩一缕不肯熄灭的仇恨在眼底烧灼。他咳出血沫,却像在笑,字字癫狂:
“辽东的疆土,不臣天子!”
“辽东的人,只认自己的王!”
“今日要么撞破这扇门,要么一辈子苟延残喘,给我杀——!!!”
他声嘶力竭的怒吼混杂着一生不甘,炸响在每一个还活着的辽东士卒耳中,一双双血红的眼睛望了过来。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愤怒的吼叫,随后所有辽东将士都发出了同样血性且疯狂的嘶喊。
“杀——!!!”
巨大的攻城木被几十双沾血的手重新抬起、扛在肩头狠狠撞向前方。
“咚!!!”
木桩撞上涂着朱漆的城门,闷响如雷声滚滚,震得城墙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咚——!!!”
第二下,楼疏寒的视线已经彻底模糊,他只能听得见那撞木的声音和自己的心跳形成反比,一个越来越响、越来越快,一个越来越慢、越来越衰弱。
“轰隆——!!!”
第三下。
巨大的城门终于不堪重负,铰链崩断,门栓炸开,向内轰然倒塌。
风雪猛地灌入门洞,呼啸着穿过空荡荡的京城街道,远处是巍峨的皇城。
门,开了。
皇城就在眼前。
而楼疏寒最后看见的只有一片刺目的白,上空缓缓飘落铺天盖地的风雪,逐渐淹没了整个天地,仿佛要覆盖那污浊的血土。
他缓缓仰头,这一刻意识溃散,恍恍惚惚感觉自己又回到了辽东,疑惑心想,自己竟没有将谢风扬一起带回来吗?
双膝触地的刹那,耳畔彻底安静了下来。
他身上的血似乎流尽了,一生的苦楚也跟着淌空,只剩下这具躯壳,干干净净迎接命运的解读。
没人看清谢风扬是如何出现在这片战场的。溃兵在奔逃,辽东军在冲杀,没有谁去分神去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他踏着尚温的尸骸与未凝的血泊,一步步走到楼疏寒面前,缓慢屈膝,蹲了下来。
那具强撑着跪立的尸体,像是终于失去了最后的力气,极轻地晃了一下,然后向前倾倒,恰好落入他张开的臂弯里。
那么轻,又那么重。
楼疏寒身上是被箭矢贯穿的冰冷盔甲,是数不尽的血污,还有一层新雪薄薄地覆在上面。
谢风扬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拂去对方眉骨上凝着的血痂,指尖触到的皮肤还有一丝未散尽的余温,像严寒冬日里最后一点将熄的星火。
他抱着楼疏寒,动作很稳。
记忆中这样的死亡仿佛早就经历了千百次,可无论哪一次都会让他喉间发堵,眼眶发红。
谢风扬低下头,轻轻抵住楼疏寒冰冷的侧脸。
这个动作没有悲痛缅怀,只有一种近乎永恒的定格。像是跋涉过漫长轮回的旅人,终于抵达了那个早已注定的终点。
“别怕。”
他低声说,
“我会救你的。”
无论重来多少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