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吗,我很喜欢现在这个结局。”
谢风扬不确定楼疏寒他们会不会发现自己离开,会不会出来寻找。坐了片刻,他还是决定起身,沿着山道继续往前走去。
只是想走远一点。
再远一点。
最好死得悄无声息。
走到山下时,他看见一辆板车停在路边。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汉正弯着腰拉车,板车上堆满了桌椅锅碗,用麻绳捆得高高。后面还有一名老妇,正佝偻着身子艰难推行车尾。
谢风扬见状走上前,伸手帮她一起往前推。
老妇回过头,连连道谢。从絮絮的交谈中得知,他们在附近村子买了屋,这些旧桌椅是从邻居那儿淘来的,打算拉回去用。
“您儿子呢?”谢风扬问。
老妇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我儿子是个猎户,身手好得很!刚才射了一头獐子,下山去捡了,一会儿就回来。”
她话音刚落,前方道路上就出现了一抹颀长的身影。
那是名年轻男子,做猎户打扮,却不似寻常猎户那般粗壮,反而行走无声,落雪无痕,有种隐匿暗中的杀手气质。他手里拎着一只肥硕的獐子,远远瞧见他们,连忙快步上前。
这步伐一快,雪地上便落下了深深浅浅的脚印。
他按住板车,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爹,不是让你们等我吗,我来拉。”
老汉停住车,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不打紧,又不重,幸亏方才路上遇见这位好心公子帮忙推了一段路。”
那男子闻言看向谢风扬,微微颔首:
“有劳公子。”
谢风扬看见他的脸,有一瞬间失神。
片刻后,他缓缓收回手,笑了笑:“无妨,顺带手的事。你们继续往前走吧,我与你们并不同路,只能送到这里了。”
男子望着他:“公子打算去往何方?”
谢风扬指了指相反的岔路:“山上。”
男子沉默了一瞬,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只点点头:“公子一路顺风。”
板车渐渐远去,风把老妇的话送了过来。
“平安呐,这獐子可真肥,回头拿去集市上卖了……”
“不卖,过年留着吃肉,给你们补身子。”
“我们一把老骨头有什么好补的,你这么些年流落在外才是受苦,好在菩萨保佑,总算让我们一家团聚……”
谢风扬站在原地听了很久。
这一世他没有与杀手七十九见面,只是劝楼疏寒放他自由身,告诉了他身世。没想到兜兜转转,新年新雪,又遇故人。
他笑了笑,转身继续往山上走。
他不知道皇帝死了没有,不知道任务失败的提示什么时候会来,只是走。
走到山顶的时候,天已经暗了,风更大,雪更密。
谢风扬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身后的皇城越来越远,前方的路也越来越黑。
直到一处断崖横在面前,再也无路可走。
他停下脚步,环顾四周,风雪里什么也看不清,只有几棵歪斜的老松勉强看出一点枝叶轮廓。他选了最大的一棵,在树根处蹲下身,用冻僵的手指一点一点扒开积雪和冻土。
他怀里揣着一封提前写好的信,贴身放着,还带着体温。
谢风扬把信塞进那个浅浅的坑里,又仔细把土填回去,压实。然后起身四处寻摸了一圈,捡来许多小碎石一块一块铺在上面,又搬来几块大一些的石头摞在最上头。
等做完这一切,他退后两步,发现那石块像一处小小的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