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剑陵抬眼望向院子里紧闭的门,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始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么久了,他们什么话都说过,什么劝都试过。
可有些事劝不了。
正如有些雪,落在肩上,掸不掉,化不掉,就只能一直背着。
背一辈子。
“陛下在祭一位故人。”
辜剑陵轻声道,
“祭完了,便会启程的。”
夜深了,婢女静悄悄入内添茶,却见那位年轻的帝王正单手支着额头,靠在矮榻上假寐,手边的桌上还摆着一盘残局。
烛火昏昧,明灭不定,衬得那张脸极是好看,却总有种说不出的疲惫与死气沉沉。明明还不到而立之年,鬓边竟然已经悄然生出几根白发,怎么藏也藏不住。
婢女轻手轻脚换了茶,然后又将暖炉拨得火旺了些,这才蹑手蹑脚退出门外,在心里对着月亮默默祈求。
自新帝登基后,百姓的日子好过了许多。
她希望陛下可以长命百岁。
可陛下还那样年轻,怎么就生了白发呢?也不知道吃什么能补一补。
婢女站在廊下,仰头望着皎洁的月亮,脑子迷迷糊糊的如是想到。屋檐上的积雪化了,滴答滴答往下落,在寂静的深夜里发出沉闷缓慢的击打,听起来就像是下雨了。
仿佛很久之前,书院也下过那么一场秋雨。
那样潮湿的季节对楼疏寒来说最是难熬,常年的病痛折磨让他身体内的每一寸骨头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而每每雨季一到,那种疼痛就会变成麻痒,让人恨不得敲碎自己的骨头才好。
——直到谢风扬的出现。
楼疏寒起初并没有太过在意这个玩家,毕竟这场游戏总是在死人,有些玩家连书院大门都进不来就被抹杀了。
那些人或许是天道从不同的世界搜罗过来的,有的念过书,有的没念过书,有的学富五车,有的对古文化一窍不通,所以第一关就拦住了很多人。
天道总是以此为乐,因为那些贪生怕死的玩家在被抹杀的那一刹那痛苦总会达到极致。
谢风扬的学问明显不合格,没考进正门。虽然他是大学毕业,虽然他是一名体育老师,但他痛定思痛,还是毅然决然选择了从后门进,并且扇了崔蒙一个响亮的大逼兜。
所以当他那一世的攻略任务失败将被抹杀时,慕容龙泉给了他一次重生机会。
理由是那一巴掌扇的她很爽。
第二世才是楼疏寒和谢风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
因为按照游戏设定,楼疏寒身体抱恙,三日后才会出现在学堂上课。而谢风扬第一局连两天都没活过去。
第二世,谢风扬的攻略目标是柳夫子。
所有NPC看见任务的时候都差点笑出声,他们活了八百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倒霉的玩家,看来这一局他又要死了。
但谢风扬还是活下来了。
那个玩家居然因为不忍心崔蒙死亡,所以在杀手潜入的时候暗中救了他一命。
所以当他硬着头皮“追求”柳夫子,被痛骂无耻败类、伤风败俗,成功把柳夫子好感度作到负数的时候,崔蒙给了他一次重生机会。
理由是他死了那么多回,还是第一次有玩家愿意救他呢。
楼疏寒对此并不在意,始终漠然孤僻。
他的结局在很久很久以后,谁又能救他呢?
那个叫谢风扬的玩家最后选择了重启游戏,因为他没想到自己救了崔蒙,却阴差阳错让他揭露慕容龙泉的女子身份害了对方。
于是第三世,他们又坐在了同一间学堂。
这一世,谢风扬仿佛打定主意要好好学习了,为此他特意请教同窗谁的学问最好,上课特意挨着楼疏寒坐,只为了沾点学霸之气。
谢风扬的话是真多,问题也是真多。
楼疏寒始终寡言少语,并不怎么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