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的生病和不受阳光照射,让他在工地里那已经变得黝黑的皮肤逐渐地变得白皙,甚至有些透明。阳光在他身上投射下的光晕,晃得让人有些张不开眼。
“先生?是叫我吗?”
他拄着拐杖,微微行礼,然后问着面前笑着看他的男子。
他从来都不抬头,不抬头看向头顶的蓝天,但是,他现在却看到他的笑容,就好像他幻想世界里的那个乌托邦,那个最上层的城市里那片美好的风景。
他看到他也穿着宽大的病号服,然后两个人就那么随意地在长椅上坐下。
“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指指自己的胸口,又指指他的,“名牌号。”
“……”
“……”
然后是长久的无声。
一个抬头望天,看着白云飘过,一个低头看地,看那倾泻一地的阳光。
“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突然开口问,乌尔奇奥拉有那么一瞬间地不知所措。
从来都没有人,会如此关心一个人,这个世界太过势利,就算是那次事故,也不过是因为自己妨碍到了他们的工作进度。他每当想起来的时候,那些人大声骂着的话语,就像是又重复在耳畔了,仿佛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工地里,自己还是那个刚被解雇的小民工。
“事故。”
紧了紧拳头,乌尔奇奥拉却仍旧只是说了这么两个字。
“啊……我也是。”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乌尔奇奥拉侧身看了看他的名牌,然后起身打算离开。
“你有没有想过去‘最上层的城市’?”
临走前,乌尔奇奥拉只是问了这么一句,却听到从背后传来的笑声。
“‘最上层的城市’……吗?如果你去的了的话,那么我一定跟你去。”
然后是一连串的放声大笑,只是乌尔奇奥拉没有停吓步,他暗记着这句话,然后往病房走去。
“葛力姆乔少爷,今天又有甚么新的吩咐吗?”
“帮我给64号病房的客人送一束花,就花园里种的那种就行。”
仆从听命地下去,掩上门。
有着蓝发蓝眼的男人开着窗户半趴在窗台上,他看着院子里那个之前才认识的人,此刻正坐在那里,低着头。
“事故吗?……看来我这次毁掉的那辆宝马也没怎么浪费,反而让我认识了你这个有趣的家伙呢。”
他笑了笑,然后转身。
高级病房里,从那开着的窗户边,飘进一点星光,只是没有人看见。
第二步
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那么多,他偶然地就那么唯一一次地忘记了酒后不能驾车的事情,那次的失意所导致的事故,反而使得自己现在只是每天对着窗口,看着窗外那片唯一的花园,唯一的风景,来来回回走动的那么几个病人,很枯燥的生活。
偶然地,就在那次看到了他,黑色的发,苍白的肤色,一个人坐在那里却从不抬头。
某天,他看到他抱着一本书在那里细细地读,微风拂过他的发,将额前的刘海吹乱,他却仍旧只是对着书本没有抬头,也没有伸手去整理头发。
听仆人说,他是因为工伤事故住院的,说到底,是个生存在下级的人,和他们这种处在富裕的家庭里的孩子们,完全生活在两级的世界里。
可是,他却显得那么平静,那么安静,第一次相遇的时候甚至格外地彬彬有礼,像是受过良好的教育。
但是,他们那样的人,从来都不会认得一个字的,就连自己的名字,或许也最多只能说出来罢了。
葛力姆乔穿过走廊从回廊来到花园,他静静地靠近那个依旧坐在那里读书的人,然后,他听到他在低低地哼唱。
声音很轻,发音是纯正的英文。
这里是西班牙,虽然也有人用英语,但是大多还是习惯了地道的带着点乡土口音的西班牙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