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身后数名衙差前来领命,却见霍岩昭抬手制止:“且慢。”
他看向曹凛风:“曹尹,袁晓虽扯谎,但应并非凶手。”
“何以见得?”
霍岩昭道:“方才在裴二爷房中,下官见案上毛笔置于右侧,此点与凶手特征不符。袁晓中途离开或另有隐情,我们不如日后再查探,先派人暗中监视,以免打草惊蛇。”
谢婉鸢闻言微怔,未曾想霍岩昭竟也洞察到这个细节,与她想得如出一辙。她心下暗赞这位大理寺少卿,确有些真才实学。
夜色如墨,月光透过朦胧的云层,在裴府庭院内洒下一层银纱。
几人沿着长廊缓步而行,忽然一抹白影从花圃边一闪而过,如同幽魂作祟一般,又倏然消失。
几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转眸望去,只见花圃里假山后露出半个脑袋,再一细瞧,是个身穿缟素的女童。
女童见已被人发现,索性横跨一步站出来。她约莫十岁出头,此刻粉腮微鼓,故作凶狠之态,却掩不住一身的稚气。
“你们凭何冤枉袁晓哥哥?他才不是凶手!”
曹凛风面色一沉,正欲呵斥,却见谢婉鸢已上前,竖起食指立在唇边:“嘘——,小妹妹莫激动,你既说袁晓无辜,那可否告诉我们缘由?”
女童瞪着一双大眼,小嘴一撇:“我说不是便不是!你们休想诬赖好人!”
“菡儿!”
回廊远处传来一道凌厉的嗓音,几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沉着缟素的妇人疾步跑来。她容颜绝丽,周身透着一股凄美之感,如遗落凡尘的仙子。
妇人将裴菡拉去身后,未及言语,抬手便是一记耳光:“外人面前,休得无礼!”
清脆的声响划过耳畔,裴菡紧捂着脸,眼里噙满泪花:“阿娘……”
柳纯宁顿了片刻,阖眸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面上的愠色已全然褪去,转而将裴菡揽入怀中,泪落如珠:“对不起,菡儿,是阿娘不好。阿娘……只有你了……”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看得谢婉鸢鼻尖发酸,恍惚间,她似又看见母亲将自己搂在怀中。
母亲轻抚着她翻墙时蹭破的衣袖,温声安慰被父亲训斥哭泣的她。
“鸢鸢,你想出去玩直说便是,何苦叫若雪躲在被子里替你装病?来,让阿娘看看可曾摔着?”
回忆的温暖让谢婉鸢眼眶微湿,不知不觉沉浸在记忆中母亲的怀抱里,直至柳纯宁的声音将她拉回到现实。
“小女不懂事,让几位官人见笑了。”
柳纯宁放开裴菡,微微欠身,嗓音温婉:“奴家柳纯宁,裴侍郎之妻,见过各位官人。”
曹凛风冷哼一声,面露不耐。
霍岩昭上前半步,拱手道:“夫人,孩童天真,还望以理导之,莫要动手。”他嗓音微沉,转眸扫了一眼裴菡:“令爱既为袁晓辩解,或因知晓当中内情。”
柳纯宁苦笑:“官人所言极是,但这丫头并非知晓内情,只是……任性罢了。她屡教不改,奴家若不动手,她将来会吃亏的。”
她轻拂着裴菡发顶,重重叹了口气。
裴菡虽仍撅着嘴,却也不敢再闹,只躲在母亲身后,偷偷打量几人。
曹凛风不耐地一甩袖:“案情紧急,本官还有要事,便不多叨扰了。夫人保重。”
柳纯宁欠身相送,月光之下,母女二人相偎的身影更显孤寂……
一行人沿着小径继续前行,谢婉鸢问徐管事:“裴尚书今日新丧,这府中怎这般迅速便备好了缟素?”
徐管事面露悲戚,长叹一声:“实不相瞒,老爷前些时日因肾疾复发,病入膏肓,自知时日无多,便要老奴提前备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