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岩昭的目光落去窗边榻上的绣绷上:“这是夫人所绣?可否一观?”
柳纯宁颔首。
霍岩昭眼眸半阖吗,拿起绣绷细细端详。这绣工生疏,布局杂乱,绣线间张力亦不自然,显然柳纯宁并不擅此技。
柳纯宁惭愧:“奴家这双手甚是笨拙,做些绣活只为打发时间罢了。”
霍岩昭放下绣绷,只道:“人各有所长。”
说罢,他的视线又被书案上一副未完成的字画吸引,谢婉鸢便也一同跟过去一瞧。
字画所书为《道德经》中内容,落款柳纯宁,字如其人,小巧精致,笔锋婉转,颇具一股清雅之韵。谢婉鸢身在皇家,虽见过无数珍稀书画,但眼前这幅作品,却仍令她眼前一亮。
霍岩昭亦看得沉迷,忍不住赞许:“早间听闻裴侍郎夫人才华横溢,是闻名京城的四大才女之一,原来所说是夫人之字。”
柳纯宁谦虚道:“不过是练得勤罢了。”
谢婉鸢摇了摇头:“不,夫人之字的确有大家之风范,当真名副其实。”
“姑娘言重了。”
谢婉鸢又委婉地问:“对了,柳夫人的起居是在这间厢房之中吗?并未与裴侍郎同住?”
她适才见裴明义屋中的榻上只放置了一人的枕头及被子,便由此猜测。
柳纯宁没有隐瞒,颔首道:“奴家与裴侍郎早已分居,平日里同菡儿居住。”
曹凛风不禁问道:“你们夫妇二人一向如此吗?”
柳纯宁眼底掠过一丝黯然:“实不相瞒,刚成亲时,裴侍郎待奴家不薄,但菡儿出生后,便对奴家冷淡许多。他几乎不管菡儿,是奴家一手将菡儿带大,可仍是未能讨得他的欢心……”
谢婉鸢听罢,心中暗恼,难不成裴侍郎因裴菡是个女儿身,便如此冷待。然转念一想,莫非天下男子,皆是如此?
谁知霍岩昭沉声道:“儿女皆是骨肉至亲,何分贵贱?这世道虽对女子多有束缚,然仍不乏女子以才学和胆识名垂青史,圣人便是最佳典范。”
谢婉鸢听他言辞恳切,不由抬眸望向他的侧脸。烛光之下,那人容颜俊秀,眸光清正,通身都透着一股端方君子的气度。而相比之下,他的这般见识和胸襟,才更叫她心头微动。
柳纯宁摇摇头:“或许不只因菡儿是女子……说到底,还是奴家的错。”
她叹了口气:“其实老爷也曾多次劝说,老爷怜惜奴家,只是感情之事,非他三言两语能化解,奴家只能将心思放在菡儿身上,以此寻得一丝慰藉。可惜如今……老爷不在了,日后连劝解之人都没有了……”
她缓缓垂头,掏出帕子,拭去眼角的泪水。
几人不忍再多问,只怕柳纯宁会更加难受。他们未再久留,同柳纯宁道别,离开时,只见她面上愁容更浓。
……
出了宅院大门,谢婉鸢凑到霍岩昭身边,用仅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想不到霍少卿秉公执法,竟也做出这等顺手牵羊之事?”
霍岩昭神色未变,只侧目扫了一眼一旁的徐管事,找了个借口将其支开。待徐管事走远,他才从袖中取出一枚绛紫色香囊,递到谢婉鸢面前。
“香囊?裴侍郎的?”
霍岩昭颔首:“情势所迫。彼时裴侍郎突然进屋,来不及放回原处,才出此下策。稍后寻个机会归还便是。”
谢婉鸢的目光被香囊吸引,接过细看,只见其用料上乘,上面绣的牡丹图样针脚细密均匀,绣工非同寻常。
她眸子一亮:“这并非柳夫人所绣……”
霍岩昭点头:“柳夫人房中绣绷针法粗陋,与这香囊绣工相差甚远。所以,裴侍郎冷落柳夫人,或因心有所属。”
他将香囊拿回鼻下轻嗅,眉头微蹙:“这味道……似曾相识。”
谢婉鸢见状,也拿过香囊闻了闻。香气独特,似甜甜的花香又似夹杂其他,却也说不上熟悉。
突然,霍岩昭似有所悟:“是满翠楼嫣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