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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第17页)

他差不多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也基本上猜到是谁干的,毕竟衙门里太特别的人就那么一位。

广德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半晌道:“也就是说那两位不是霍大人带来的咯,”他转头看向进来通报的小厮,“那便让他们等着吧。”

霍岩昭并不搭话,只半垂了眼帘,接着饮茶。

他虽与广德侯有些交情,但今日来此也不是为了闲话家常。何况他性子素来清冷,满朝文武无人不知,广德侯猜到他来此的目的,便故意东拉西扯地与他说些有的没的,他却总能将话头轻而易举地拉回来。

“侯爷,方才说了这么多,就是希望侯爷明白,此事已经在京师里闹得沸沸扬扬,皇上都关切得很。既然令公子平日里与那两位溺亡的公子走得近,官府迟早会问到令公子这里,侯爷不如就允晚辈与令公子聊上几句,也省得日后衙门的人上门叨扰。”

他过去三年在都察院任佥都御史,那时曾有给事中弹劾广德侯、永定候、徽先伯、和永阳伯,说他们教子不严,以致自家子弟在京里胡作非为,于百姓多有欺辱损害。然而都察院查访核实之时,却发现那些苦主早被收买封口,便也无从追究这几个世勋贵族。

他今日听说医馆的事之后,便觉得永定侯府公子和永阳伯府公子之死与何道姑关系不大。“京师四少”这几个纨绔子弟常厮混在一起,或许这还活着的两个少爷能知道些什么。

他原本还有其它公务要办,而且查问证人也不是他的职责,但他今日见谢婉鸢在赵成面前那般坚持,对谢婉鸢的印象便有了许多改观——或许他比他原先想的要勘用。

反正他与广德侯打过些交道,来侯府问几句话于他而言也并非难事,那倒不如拉他一把。

广德侯闻言叹了口气:“并非老夫拦着霍大人,只是犬子近日颇有些萎靡,窝在家里不想见人,老夫也无可奈何啊。”

霍岩昭听到这话,目光一闪:“令公子近日连失两友,委实是打击不小。但是正因如此,晚辈才疑心凶手是针对京中几位世家公子而来。如今凶手在暗,令公子在明,防不胜防。若不及时将凶手揪出来,恐怕于令公子会再添几分风险。”

广德侯沉吟了半晌,眉心现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霍大人还不知道吧,徽先侯府的四公子昨日夜里突然去了。老夫今日上午已经去吊唁过,所以犬子是痛失三友而不是两友。那四公子历来强健,昨日还和犬子在一处玩闹,今日居然就不在了……”

他今日原想带三儿子一同去吊唁,谁知三儿子一听说徽先伯府四公子死了,吓得脸都白了,抱着被子哆嗦了半晌,一个劲地喊“有鬼”。家里人围着他安慰了老半天,又给他喂了安神汤,才终于把他哄睡了。

“霍大人,”广德侯看了看霍岩昭,“说句不见外的话,你实在与令尊伯宗兄不像啊。当年刘闻远包庇反贼一案疑点重重,令尊和他历来交好,可在他身陷囹圄之际竟然明哲保身,一句话也没替他说过。你霍大人呢,此案明明可以那医馆之事结案,你却偏要来逼我。”

他嘴角扯出一个笑,也不知是讽刺还是欣赏。

霍岩昭心下一动。广德侯口中的刘闻远便是刘语清的父亲,他自幼称他为刘世伯。

五年前,刘世伯时任刑部尚书,而他在户部湖广清吏司任郎中。一日他接到家书,说刘家已退婚,刘语清已远嫁他人。这消息突如其来,于他打击甚大,加之他本就水土不服、操劳疲惫,竟在湖北任上大病了一场,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

等他年节回家的时候,才听说刘世伯因包庇反贼获罪,且已畏罪自尽,而刘家被抄了家,家中女眷已被流放岭南。他那时才庆幸刘语清已远嫁,逃过一劫。

当时他问父亲刘家的事,父亲不愿多说,只说刘家是一时走错了路,才会万劫不复,别的一概不提……

“晚辈对刘家的案子知之甚少,”霍岩昭不觉间探了探身子,原本清冷的双眸里显出少见的关切,“您可是知道什么隐情?”

他升任佥都御史之后,曾找借口调阅过刑部卷宗,但当时并未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广德侯笑了笑:“你们两家几代相交,怎么反倒来问我了?”

霍伯宗当年自请调任山西布政使,给儿子霍岩昭的晋升让路,确实是明智之举。霍伯宗在霍岩昭这个年纪,可远不及他这般果敢狡猾。

广德侯不再想这些不相干的事,一拍自己的膝盖站起身来,似是已下定了决心:“霍大人公务繁忙,还是先说犬子的事吧,我这就将他叫过来。”

霍岩昭这边道了句“有劳”,暗暗记下刘家的事,准备回去再次查阅刑部卷宗。

日头已经偏西,谢婉鸢坐在侯府的花厅里,眼看着自己暗色的身影越拉越长,一颗心好似被浸在滚油里煎炸一般。

她将这两日了解的线索翻来覆去地捋了几百遍,这位广德侯府三公子是关键中的关键。

他与白秀才一起逛鸢楼的那夜白秀才死了。昨日他又与徽先伯府四公子一起去了鸢楼,那四公子又死了。现在看来,鸢楼的莲若没有下手的可能,那么问题应当出在这几人离开鸢楼之后。

他们那两晚究竟做了什么,只有问这位三公子。但很明显,侯爷和三公子是不想见她的,若是在平日,她有的是耐性,可以同他们耗到底。可如今情况紧急,明日便到了最后的期限——她可实在是耗不起。

方钰看她一只小手死死抠着茶几的边缘,指节都泛了鸢白,直担心她抠翻了指甲。

“谢主事切莫太过忧虑,即便三日之期到了,也可以向霍大人求求情。医馆的事,你也是为民除了大害,算是大功一件,说不定霍大人能给你宽限几日。”

谢婉鸢眉头深锁:“多谢方大人劝慰……”

霍岩昭这人她再了解不过了,一向说到做到,他能通融才怪。再者,他本就对她有成见,恨不得早日将她赶走,跟他求情又有何用。

“劳驾,”她突然起身对花厅外候着的小厮道,“可否借笔墨一用?”

那小厮点头答应,眨眼的功夫送来了笔墨。

方钰瞧得好奇:“你要写什么?”他起身凑过来一瞧,却是吓得一惊。

澄心堂纸上是清丽的台阁体——“辛丑年三月十一日,广德侯第三子孙世威遇河漕西坊大桥胡同王齐氏……”

谢婉鸢早年写的是簪花小楷,这几年为了模仿公门中人,也为了防止原先的笔迹被人认出,才苦练了台阁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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