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以为实话实说没有什么不对,却发现他微微抿着薄唇,从耳根子开始红遍了整张脸。
他一直都是个波澜不惊的性子,她那还是头一次见他脸红,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好在他当时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半晌又突然放下书,问她那张小像是不是送给他的。
她很直接地告诉他不是,她画得那么好,要自己留着的。
他当时似还有些失望。
失望什么呢,就算是给了他,他也不会好好留着。
霍岩昭手里拿着她的结案陈词,眉间的皱褶越来越深,看到后来干脆吧地一下扔到书案上不看了。
谢婉鸢看得心里一震,思绪被拉回了眼前。
“谢主事,你怎么连最基本的结案陈词都不会写了。你看看这些模棱两可的措辞,你从前在大理寺的时候都是这样写评述的?”
什么叫不会写,她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特意写成这样的。他这个上司做的,说话老这么不留情面。
“大人,下官只是想让大人注意到广德侯府三公子的恶行。虽然他欺侮那少年的姐姐一事尚且缺乏证据,但他在何道姑的医馆显然已经做了类似的事,我们应当……”
“你告诉我,”霍岩昭打断她的话,“主事的职责是什么?”
谢婉鸢一怔,随即答道:“查清案情,拟定刑名。”
霍岩昭抬头看她:“既然如此,查到什么就报什么,没有充足证据的臆测为何要写进去?”
“但是,如若只谈那少年的罪行,未免有失公允。”
霍岩昭听她这么一说,忽然停下来,沉吟了半晌。
等他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已经缓和了下来。
“谢主事,你总是既想做一个主事,又要扮演一个侠客,这是行不通的。”
谢婉鸢一愣,不知他这话是何意。
霍岩昭想了想,问道:“就拿这桩案子来说,你就因为总想要做侠客,至少犯了三个错误。你可知是哪三个?”
他平日极少和属下说这么多,因为觉得没必要。
然而经此一案,他发现谢婉鸢此人与旁的下属极为不同。这人做起事有灵气,且从不瞻前顾后,有种一往无前的劲头。
这样的人,就像是一块璞玉,好好雕琢,能成大事。但若不好好调|教,又极容易钻了牛角尖,反而误人误己。
谢婉鸢回到霍岩昭的住处,进屋后,见他已然拔了针,换上了新洗的衣袍,正坐在榻边翻阅着先前寻得的案卷,气色好了颇多。
她本想再问问霍岩昭还可能得罪过谁,以便进一步推敲中毒一事,不料陈三却急匆匆赶来,面色铁青如锅底。
“少卿,出事了。”
邵黎星一家五口,除了老母亲与一名妾室因未至膳厅用膳而幸免于难外,其余人皆惨死膳厅内。
霍岩昭闻讯,立即带着谢婉鸢赶赴现场。众人望着厅内之景,皆是一阵沉默。
厅内灯火通明,桌上饭菜尚有余温,香气仍萦绕,然而一旁的地面上却横躺着五具尸体,死状惨烈。
躺在正中央的是邵黎星,他的父亲、妻子和一双儿女呈环形围绕在他身侧,现场布置似是一场仪式,一只木桶倾倒在地,淌出一滩水渍,混杂着少许碗盘碎片。
每具尸身的头脸及衣襟皆被水湿透,口鼻处还残留有少许白色泡沫,皆呈典型的溺死之状。
显然,此番为锢魂蚀骨术中的水相之术,凶手想令受术者邵黎星的魂魄陷入漩涡之中,永世困于无尽轮回。
第76章作证
谢婉鸢目视着邵黎星身边一双儿女的尸身,心口一阵刺痛。
他们年纪尚轻,虽平日里顽劣,以戏谑矮奴为乐,但终究罪不至死,或许好生说教一番,还能有所改观,可凶手到底没给他们机会,便结束了他们短暂的生命。
霍岩昭迈进屋门,逐一查验死者的死状,终是摇了摇头。这五人皆已没了生命体征,救不过来了。
这已是此案的第三家受害者,前前后后,受害者共计已有十四人。
霍岩昭强压着心头怒意,却因中毒眼前骤然一黑,轻轻扶了下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时,女官在外禀报,说张家姑娘来了。
贵妃的脸色冷了冷,倚回到凭几上,慢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