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家世虽好,烦恼却也不少。
姑母想要她嫁给齐王为妃,但圣上忌讳外戚做大,更属意让虞相的女儿做正妃、她为侧妃。
齐王是最有可能成为储君的皇子,将来身边的女人既多、又皆出身豪族,她若不能成为正妃,日子将会何其难捱?
所以,她本打算把何蕊引荐给齐王。想着齐王对贵妃安排的侍妾皆看不入眼,或许是因为常年戍在边塞,会更喜欢何蕊那种泼辣外放的女子。一旦何蕊占了那个侧妃名额,自己又博了齐王好感,将来婚事、封位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只是没想到,那丫头属实不中用……
以后,自己若能靠着与婉鸢交好、攀上玄天宫的关系,或许,能再找出别的办法也未可知。
两个女孩年龄相仿,讨论着衣裙首饰的话题,慢慢便熟络了起来。
因张贵妃亲手给婉鸢簪了金钗,不便摘下,妙英最后便择定了一套略显华贵的绯蓝衣裙,与发饰搭配,又取了披帛腰饰等物,一一点缀。
婉鸢对着镜子,默默将一身行头估了个价。
“我穿了这身,张姑娘你怎么办?”
“你不必客气。如不介意,今后我们名字相称便好。”
妙英一面低头整理着配饰,一面道:“至于衣物,我有好几套衣饰备用,而且圣上宣口谕要姑母带你更衣,你若不换,就是抗旨,真要追究起来,可是会掉脑袋的。”
婉鸢见妙英颇为了解宫廷中事,斟酌问道:
“适才贵妃娘娘说要我‘切勿落了下乘’,你可知是要跟谁相比?总不会……是公主吧?”
妙英手中的动作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
她是世家大族为将来入主中宫而培养的女儿,凡事难免权衡利弊,三思而行。但现下既然有意与婉鸢交朋友,又感激对方适才解围,倒不介意稍稍透露几句。
“不是公主。公主她……或许会为难你,但圣上好像并不愿她跟太史令结亲,所以她就算闹,也会有圣上压着。”
妙英抬起眼,声音放轻,“是太后打算将王家的女儿指给太史令,才最让我父亲和姑母头疼。”
婉鸢思忖问道:
“那样的话,你父亲从自己家挑个姑娘,不是更合适吗?”
妙英摇头,“想要嫁给太史令,可不是容易的事。你们有冥默先生作主,自是天作之合,谁都不得不允。就算要送别的姑娘,也得等你成了正妻才有可能的。”
原来如此。
婉鸢心道,张家可真是太高看自己了。他们以为,自己跟霍岩昭婚约的阻力只在太后,殊不知,“天命”是假,她的解药功效也就还只剩一年时间,霍岩昭又对她厌恶至极,迟早会想办法除了她这个阻碍。
到时候,办不成张家的事,又已把太后得罪了,她爹和谢氏一族的前途,岌岌可危。
妙英见婉鸢似有愁色,以为她是在为将来接纳别的女子而忧心,道:
“就算有别的女子,也越不过你这个正妻的。以后我姑母若跟你提起这事,你可千万别这样伤心失神的,一定要尽量表露得配合,免得她觉得你不可靠。”
她有心提点婉鸢,“姑母她执掌后宫十多年,虽无皇后之名,却也与皇后没有什么差别,想要达成的事,不管用什么方法,总是会达成的。你凡事按照她的心意来做,方不会给自己和家人惹麻烦。”
偏这时,一名贵妃身边的女官进到帘后,躬身禀道:
“娘娘说谢大人也到了偏殿,让谢姑娘过去见他一面,顺便帮着提醒谢大人几句,莫要在旁人面前说错了话。”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惊。
谢婉鸢心中讶然,只觉贺子良同邵黎星关系不浅,所以邵黎星才敢将制造贡品一事全权托付给贺子良,这其中恐怕还藏有不可告人的利益勾结……
霍岩昭不由问道:“你怎会知晓此事?”
郭坚道:“林娘子出身贫寒,因容貌出众被刺史看上,这事在府中不算秘密。只是林娘子宁死不从,据说她早有个相好的穷书生,两家连亲事都快定了,偏偏凑不齐彩礼。”
“那贺子良为了讨好刺史,竟假借那书生的名义,给林家送去重金做聘礼。林娘子信以为真,欢欢喜喜上了花轿,谁知……花轿直接抬进了邵家。”
谢婉鸢听得心头火起,紧攥的双拳已泛起清白。
女子终身大事,竟被这些人当作儿戏般摆布!
第77章计策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霍岩昭追问道。
“就是这月初,不过十余日前吧……”郭坚压低嗓音,“正因如此,江夫人才对林娘子极为不满,府中上下都轻贱她。刺史甚至下令,不许我们给林娘子送饭,若不是林娘子主动提出去照料老夫人,蹭些残羹剩饭吃,怕是早就……饿死了。”
谢婉鸢与霍岩昭对望一眼,皆觉林疏薇有充分的杀害邵家及贺家人的动机,他们该去找她问个明白。
霍岩昭命仆从们近几日不得离开公廨,之后带着谢婉鸢离开,径直奔往林疏薇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