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杀她的心都有,也显然不信冥默先生的姻缘之说,那那件事她提不提,结果都一样。
但,看在她一直任劳任怨为他解毒的份上,解除婚约之后,或许……能帮忙保下她父亲的一官半职,不让她爹在家里闹得鸡飞狗跳……
“调取账簿?”解除婚约也好,何时解除也好,她都全由他吩咐。
婉鸢等了片刻,不见霍岩昭答话,又信誓旦旦补充道:“我说的都是认真的,十足十的诚心诚意,还望太史令明鉴。”
诚意?“说想去买渡瀛轩的玉芙糕来献给太史令,又怕买不起……”
因为缺钱,用那般不堪的法子去赚银两,也是,为了所谓的“诚意”吗?
霍岩昭凝视着对面的女孩,见她神色殷切中夹杂几许焦急,像是唯恐他不信她的话,右手微微抬了下,似乎想做个发誓的动作,牵扯得掌心绷带微微压紧。
灯烛影绰间,霍岩昭静幽幽望着婉鸢,如往常那般,漠然而淡远。
不知为何,脑海中一闪而过侍从的禀奏——
“她非想要献个心意,求了许久,说想要让太史令知道她对您的诚意和心思……”
议事厅内,楚英睁大双眼,面上满是惊诧。
他双手微颤,端起手边小几上的茶盏,轻抿一口,平复心绪。
州府公廨账簿乃政务之关键,向来严谨保管。而如今,大理寺少卿霍岩昭竟要调取去岁账簿查阅,纵使账目清白,也难免令人心生不安。
见霍岩昭既已执意如此,楚英虽有千万般不愿,却也无理由推拒,只得勉强应下。
他亲自带着霍岩昭一行人和几名衙差到库房去取账簿,然而,待众人赶至库房,一排排地翻找一通时,却唯独发现那本记载着去岁公廨收支的账簿不翼而飞。
楚英面露忧色,当即吩咐几名衙差:“大家再重新找找,这东西决不能丢的。”
“太史令的身体要是没大碍了,我还是早点回家吧。再不回家,家里面会担心的。”
鲛纱流光外,霍岩昭隔着帘影,望向低着头、蹒跚走出的少女,缓缓开口:
“我已让扶荧去见过你父亲了。”
婉鸢刚掀开最后一道帘子,露出头来,闻言几乎是石化当场。
“什么?”
“那……那他都知道了?”
自己偷偷去烟花之地卖药,还被带去了大理寺,再牵扯出她哥欠钱的事,那不是要她爹的老命吗?
鸾鸟铜枝灯侧,霍岩昭一袭介乎天青月白的宽袖,清润犹如水色,施施玉展,凝视着她。
“知道什么?”
“知……”
婉鸢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霍岩昭缓缓合上手中药匣:
“我只说你在我府中,他便不曾细问。”
婉鸢微微睁大了眼,继而想起她爹素来的志向,心下逐渐了然。
也对,她爹当然不会细问。
只要是霍岩昭传话,不管什么理由,她爹自然都是乐见其成,巴不得她一辈子都住在公主府里,哪还管为什么。
指不定,对着那个扶荧小护卫都掩不住殷勤笑意,恨不得直接传话给自己,想办法老死在这里,棺材都一定要埋进霍家祖坟!
婉鸢揣测着父亲的心理,脸色一阵红一阵青,也不知是窘迫多些,还是气恼多些。
“我父亲他……他一向敬重太史令,自是不敢多言。”
她原就怀疑,当初冥默先生的那道姻缘“天命”,是她爹半求半逼来的。昨夜霍岩昭情绪失控之际,亦曾说过他根本不信他师父“胡诌的天命”,态度显而易见。
如今难得有机会在解毒之外的场合见到霍岩昭,就该趁早把自己一直想说的话说出来。
“我们……我们谢家虽然祖上做过官,可实际上在越州行商已经好几代了,太史令对我们而言,就是高不可攀的至贵之人,根本不敢妄想能有什么牵连……”
婉鸢斟酌着出言,“将来,无论太史令有怎样的打算,想要做出怎样的决定,我们都必定无所不从,绝对不会有任何的异议!”
她得让他知道,她和她家人不是上赶子非要攀附这桩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