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殿下,奴婢把人带来了。”
婉鸢又惊又愕,定定看了女官一眼。
待回过神,抑住心绪,敛衽行礼:“民女参见齐王殿下。”
也对,齐王是张贵妃的儿子,自然差得动她身边的女官。
只是这样神神秘秘地找自己来,也不知是为何事?
她有些忐忑,但想到齐王是半个张家人,算起来,如今和自己也是同一“阵营”的,大概……也是想提点告诫她几句,要对张家忠心之类的……
萧元胤的视线,一瞬不瞬地停留在婉鸢的身上。
灯前近看,她的五官容貌,其实还有着小时候天真清稚的轮廓,眉眼间一抹灵秀夭秾,殊色中又有山林隐逸所养出的风流蕴藉。
还真的……是她。
“民女?”唯一让张贵妃有些不放心的,是她拿此事去圣上面前探口风时,皇帝思忖片刻,慢悠悠说了句:“哦,原来是那个小姑娘……”
显然,太后瞒下婚约,竟是连圣上也不曾告诉。但,圣上虽不知有这么一道天命婚约,却又好像一早就知道了谢婉鸢的存在。
张贵妃心中不禁生出几许疑虑。
这桩婚事的背后,难不成,还有别的什么牵连?
婉鸢听张贵妃如此发问,明白她爹在外面托关系时,只提及了婚约,却到底没敢把霍岩昭中毒解毒的事泄露出来。
她家昔日在越州的营生与交际,若贵妃有心要查,终归也是瞒不住的。不如索性全答真话,但又不把话说全,这样,怎么都不会出错。
她答道:“回娘娘,我那时年纪小,也不知道冥默先生是怎么算的。但……冥默先生的师弟是住在我们越州的,我爹因为以前生意的缘故,很早就认识郗隐先生,想来,或许也见过冥默大圣人。”
张贵妃盯着婉鸢,在心底琢磨片刻,暗暗松了口气。
原来是这么一层裙带关系?
那倒不足为惧。
冥默已死,就算当初是存了什么私心,想往霍岩昭身边塞自己择定的人,但如今单凭剩下的一个乡野师弟,也翻不出什么风浪的。只要谢氏背后没有其他世家大族的牵连,那这棋子用起来,就没什么顾忌了,今后要其生、要其死,也全在自己掌控之中!
“本宫看着你就喜欢。”
张贵妃嫣然一笑,抬手示意婉鸢坐到自己身边,然后取下了头上的金累丝八宝鸾钗,簪到她发髻间:
“以后你好好听话,本宫不会亏待你。今夜朝元殿的宫宴,你也随我同去,多学些皇室的规矩,将来才好在太史令身边伺候。”
萧元胤负着手,冷笑道:“还真当自己是渡瀛轩卖点心的奴婢了?”
婉鸢想起自己曾在玄天宫对齐王谎报身份,心头骤怵。
欺君是死罪,欺骗位同储君的齐王,大约也得是算是死罪。
她忙拢了拢裙裾,跪地道:“上次臣女骤见两位殿下,一时失措,说错了话,还望殿下恕罪。”
萧元胤见婉鸢突然跪了下来,剑眉倏拧,“你起来。”
婉鸢斟酌一瞬,从善如流,利索地站起身来。
萧元胤见她起得如此利索,仿佛之前的下跪就是做做样子,忍不住眉心又拧了一下,冷声质问道:
“本王问你,今早在含章台,你是不是在何蕊的跪垫里动了手脚?”
到了黄昏时分,张贵妃派人来传,让二人随她一同乘辇,前去参加朝元殿的夜宴。
朝元正殿是皇室与宗亲入座之处,此时已是金银焕彩,龙涎焚香,琉璃灯影中翩跹着宫娥美人,奉杯执盏,躬身穿行于殿廊之间。
张贵妃执掌后宫诸事,来的比其他人略早。内侍官与礼部侍郎也已候在殿门口,禀奏和请示夜宴的各种安排。
贵妃上了主位旁的侧座,聆听奏报,吩咐宫人引领婉鸢和妙英各自去入座。
婉鸢的座位,被安排在了主位的左下首,与尚未到来的霍岩昭相邻不远。因是年轻未婚女眷,按照规矩,案前又悬了垂纱,遮挡住了面容。
她在帘后坐定,四下打量着入目之处的金奢华贵,青鸾螺钿的漆案,描金掐丝海棠花的托盘,成套的琉璃碟盏……随便选上一件,都能抵普通人家整年的粮钱。
婉鸢伸出手,取过装着甜果酪浆的琉璃盏。
谢婉鸢略一思忖:“或许凶手当真不是王参军,毕竟若杀了人,还将自己禁足,无异于自断退路,只能坐以待毙。”
此言有理,霍岩昭不禁颔首,凌远也低声附和:“或许凶手的确并非王参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