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一群人到了黄煜所居的竹楼前,只见黄娅正在篱笆门外,似乎在寻找什么。
黄偃青匆匆与她打了个招呼,无暇多问,径直走向竹楼。
他上前叩响门扉:“父亲,可还要一同用早膳?”
半晌,门内没有回应。
黄偃青再次叩响门扉,这次稍稍加重了力道,不料门竟然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他回头望了一眼篱笆门外的霍岩昭一行人,眉间忧色更浓,之后转过头来,轻轻推门而入。
“父亲,我进来了?”
“那好吧,怕了你就大声叫。”他肃然地看了她一眼。
这医馆有两层楼,院子挺深,分前后院。谢婉鸢被何道姑带进了最靠楼梯的房间。
整个房间昏暗的很,谢婉鸢定睛一瞧,才发现窗户上糊的全是暗色的窗纸。
“为何要布置得如此昏暗?”谢婉鸢觉得还是得问一下才显得毫无防备。
“咱们要治这不育的病,要讲究个心静。待会贫道给您施针的时候,您就集中精力,盯着这火苗看,若是施针的时候能睡上一会,效果才更好。”
谢婉鸢点点头,就是这么个套路了。“说实话,赵某当初听说谢主事要三日破案已经觉得太过勉强,如今竟然两日就要结案了。哎呀,果然后生可畏、锐不可当啊!”
赵成已年过不惑,浓眉圆脸,生了一副老好人的模样,此刻正捋着稀疏的山羊胡,笑呵呵地看着霍岩昭,一副羡慕他有个好下属的模样。
霍岩昭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这些官场老油条,十句话不一定有一句是真心的。他就不信,当初谢婉鸢夸下那三日破案的海口,就没有他们顺天府的人在其中推波助澜!那时候躲着看笑话,此时想来也不过是探探虚实。
“谢主事才刚到任就遇到这等疑案,他也是急于还百姓清宁,对情势的估计便难免不足,反倒让赵大人见笑了。”
他自己的人,自己可以嫌弃,却轮不到旁人来说三道四。
赵成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机锋,呵呵一笑:“哪里哪里,实不相瞒,赵某此次来,是受我们顺天府一位大人所托,想问问此案的结论究竟如何。这何道姑的罪名是误杀还是谋杀?”
可不是他要来讨人厌的,他也是替人跑腿的。赵成是正三品,也不跟她一个六品主事客气,开门见山地问她河神案的结论。
“赵大人,此案尚未查清,还不能结案。”谢婉鸢音色虽软,几个字却掷地有声
霍岩昭立时明白了他的意思:“谢主事尚未交上卷宗,不过晚辈倒是想请教赵大人,是受哪位大人所托?”
赵成已经是顺天府最大的官,谁还能支使他?
赵成一愣:“……就是今日和谢大人一同查案的那位大人啊,昨日也是这位大人和谢主事定下三日破案的期限——霍大人当真不知?”
霍岩昭眉头一皱,有这等人物怎么没听谢婉鸢提过。
赵成见他不似装相,凑到他耳边:“其实那位就是……”
霍岩昭听罢,神色肃然。他沉吟了片刻,起身走到门边,招手将经过游廊的一个小书吏叫过来:“去请谢主事过来。”
谢婉鸢早有准备,一听说霍岩昭找她,即刻起身去了他的值房,才片刻的功夫就到了。
何道姑又是点蜡烛又是铺摆银针,谢婉鸢看时候差不多了,就开始喊肚子疼,要去茅厕。
何道姑只好叫院里的小丫鬟引她去楼下如厕。
谢婉鸢状若无意地围着茅厕绕了一圈,果然如那打更的所说,茅厕后有个谢条箱。她见无人注意,便打开箱盖,摸出一只蜡烛,往袖中一塞就进了茅厕。
她将这蜡烛掰断嗅了嗅,可以确定,这和那灯笼里的蜡烛确实是同一种。河神庙里只燃了两根这样的蜡烛就有那般的迷幻之效,若是在那小小的暗室中点上七八根,那躺在榻上的妇人便只有任人摆布了。
这些百姓以为的送子妙方,原是恶人犯下的罪行,那打更人的妹妹想必也是受害者之一
她将飘远的思绪拉回来,眼下还有更紧迫的问题。虽然这些贼人的企图她大概猜得到,但仅凭她一人,即便是完全清醒的时候,也绝对抵抗不过一个男人。若是那二品官反应及时还好,若是他和楼下那些差役来得稍慢点,后果不堪设想。
她站在茅厕里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和往常一样,先唤几只耗子来问问情况好了。
她将茅厕敞开一条缝,吱吱叫了半晌,却连耗子的影都没看见。
难道是院子太小,耗子早被消灭光了?
她还在纠结接下来如何是好,却见茅厕的门缝里现出一只黑漆漆毛茸茸的小爪子。
谢婉鸢一行人站在篱笆门外望向竹楼,皆是担忧不已。
门扉完全敞开的刹那,众人看见一条巨型白色蚺蛇在家具之间疯狂游走,直到逃窜到西边窗前,迅速从窗缝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