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姑娘,陛下宣召。”
婉鸢依旧保持着伏身敬跪的姿势,半张脸都裹在兜帽里,心情复杂地瞥了眼面前女官的宫鞋。
她跟周围人一样,心里也翻涌着无数的疑问。
张贵妃见过自己?还印象深刻?一眼就认出了?
开什么玩笑!
太后恨不得把自己的事捂得死死的,何曾会允许她见过宫中的人?
而且隔了这么远,脸也遮了一大半,张贵妃居然还能一眼就认出她?
难怪,张家豪门,竟然突然会想把族中嫡女嫁给谢昀厚……
难怪昨天父亲那么轻描淡写地就饶过了自己,骂都没骂一句……
“谢姑娘?”大乾朝出身尊贵的神官,冥默圣人的亲传弟子,呼风唤雨,洞晓天机,听闻刚刚又助大理寺破了西市大案……
如此人物,难怪圣上这个当舅舅的宠爱至甚,俨然将宗法规制都不放在眼里了!
御驾缓缓上行,消失在视野以外,戍守在阶侧的禁卫与宫侍也跟了上去。
周围女眷们微微抬起身,压着声悄悄交流几句——
“太史令居然亲自来了?真是难得,听说年末祭天他都没去……”
“兴许是因为长乐公主这次也来吧?”
“有可能哦,去年上元节太史令就是特意跟公主待在一起的……”
窃窃的私语声,压得极低。
婉鸢零散地捕捉到几个字眼,没有再去留意。
台顶的祭天坛前,开始响起了大宗伯朗声宣读祭文的声音。
冗长而沉闷。谢昀厚和婉鸢在外收拾干净,回到家中,恰好是晚饭的时间。
孙氏如今升作了官家夫人,却还保持着从前在越州的习惯,凡事亲力亲为,领着仆婢布置餐案菜肴,张罗得井井有条。
婉鸢跟着哥哥踏进花厅时,见父亲谢行全坐在主位上,抬眼瞧见儿子进厅,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啪”的一拍桌子:
“你还晓得回来!”
谢昀厚忙捅了下婉鸢的手肘,示意她把自己编好的说辞搬出来。
“爹爹息怒,是这样的,圣上过几天要去祭天坛求雨,刚好哥哥从前的同窗在负责搭建观礼台的工事,便拉他去帮忙对了下给工匠的工钱开支,吃住都在工部的官署。哥哥不好差遣署衙里的仆役,又陪着跟署里的官员吃了几回酒,一时便忘了给家里报信,今日一完事,就马上回家了。”
谢行全瞧着女儿眉目可爱,火气略消了些,盯向谢昀厚,脸色还是不好看:
“哪个同窗?你在官学待了两年就退出来了,还有人能记得你?”
谢昀厚先前对着婉鸢,承诺了只要她帮自己圆谎,他回家就一定伏低做小、不再跟父亲起争执。谁知眼下被父亲语带讥诮地质问了一句,心里立即又难受起来,忍不住扬头反问道:
“我怎么就不能让人记得了?我读书不行,就不能有别的本事吗?”
“你能有啥本事?”
婉鸢拉了拉风帽,寻了个看似虔诚、实则舒服的跪姿,半蜷着身子,沉默安静地闭目养神。
不知过得多久,意识近乎昏昏欲睡,忽觉得有雨水不断滴落在手背上,激得她幽幽转醒。
含章台上的官员与眷属,一直随圣上与皇室一同跪祈,此时皆高声欢呼惊叹起来——
“果然午时就下雨了!”
“天佑大乾!”
“圣上贤德彰显!”谢行全也窜了火,猛地拍了下案面,“就知道跟你老子顶嘴!”
婉鸢忙劝道:“爹爹别把手拍痛了。”
谢行全抬起手,朝着儿子虚点了几下,“二十多岁的人了,还没个正形,难怪说亲的都看不上你!我谢行全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儿子!”
他被女儿劝着,抑了抑情绪,冷着脸又对谢昀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