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淡淡光华遮住的是一双过于寂静的眼。
霍岩昭好像只在意手中的琉璃片有没有打磨到合适的薄厚,而不忧心朝局的变幻。
时靖柳习惯了霍岩昭在议事时打磨琉璃片的举动,只道人多怪癖,这喜好同饮茶插花没什么区别,求个灵台清明,好看得清这建京的波诡云谲罢了。
等霍岩昭打磨满意了,才取过刻刀,将早已想好的纹路雕刻在琉璃片上。
他不知道打磨过几片了,一切都做得驾轻就熟。
“今晨天还未亮时,世子去了何处?”
时靖柳问起了和杨氏一样的话。
他不是杨氏,知道太子昨夜并未在宫外,更不可能在宫门未开之时见到霍岩昭。
他不是去见太子,那是去做了什么,是做太子授意的事吗?
霍岩昭刻刀一顿,抬眼时,似借了刻刀的一抹光锋,
“父亲让你问的?”
国公爷当然不可能知道得这么早,是时靖柳先想到要问的。
也是他心急了些,该请示过国公爷那头再问不迟的。
不知何时,时靖柳开始看不懂世子的行事了,心中不安,才一时疏忽,直接向主子要答案。
实在是世子说的,要做位极人臣的权臣,时靖柳有些难以相信。
金银、美酒、美人……
这些被权势带来的好处,世子一样都不好。
才将将要弱冠的人,难道就能如前朝炀帝一样蛰伏,藏住享乐的欲望?
眼前他更像在藏住自己真正的目的。
起初,时靖柳想到最简单的了解世子的法子,就是去询问他的那位女师父。
可那女师父絮絮叨叨,都是自己的徒弟如何孝顺,如何懂事,还反问他世子在京中可有被人欺负,给时靖柳一种在打太极的感觉。
彼时世子一派温良地守在她边上,师徒二人凑一起,看起来一个赛一个的单纯无害。
而国公爷对世子的古怪性情则并不多在意,甚至赞赏他的难以捉摸。
时靖柳莫名觉得,眼前人平静的面孔下,好似藏着若有若无的……与诸界彻底沉沦的毁坏欲。
自知犯了错,话也说完了,时靖柳起身告退。
那晚偷学霍岩昭解题的步骤,学没学对,根本没底。刚才糊弄鲁王或许还行,正主儿一来,肯定能立马看出破绽!
而且这程式还是司天监修历法用的东西,被霍岩昭知道自己偷学,指不定又要惹什么麻烦。
长乐见婉鸢打起了退堂鼓,又是鄙夷,又是得意。
从若存哥哥进到水榭里来,就一直没跟这姓谢的丫头有过什么交流,也没说她解的那道题一定是对的,足见并不怎么瞧得起她。
眼下这谢丫头面露怯色,明显心虚,肯定是怕在若存哥哥面前出丑!
她什么时候说过要胜过鲁王?
“公主殿下明鉴,臣女出身低微,怎么敢与鲁王殿下比试,更不敢说出要胜过殿下那样的话。”
他托起黄煜的手臂,仔细查看腕间的蛇咬伤口,只见伤处已肿胀发黑。
谢婉鸢也去到尸身的另一侧一同验看,视线扫过黄煜的脸。
唇色青紫,确似中毒的症状。
鲁王红着脸,向霍岩昭长揖,“让表兄见笑了。”
霍岩昭扫了眼案上的算式,又望向站在案旁的婉鸢,见少女一直垂着头,像是在低眉温顺地朝自己行礼,眼帘都不曾抬一下。
他重新将视线移回到算式上:
然而,当霍岩昭轻轻翻开黄煜的眼睑时,动作却似乎顿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