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岩昭自幼聪慧,又遗传了父母双亲极好的样貌,一直以来都是在赞美声中长大,就连从前皇后在世时也曾感叹过,这孩子心思机敏,博闻强识,比宫里的年轻皇子们都要出挑一些。
后来霍岩昭到了成婚的年纪,世家宗亲的说媒之人差点儿踏破了霍家门槛儿,从前跟着五皇子巡视地方之时,还曾有乡绅小吏的女儿愿意不计较名分委身于他……
这还是他在有生之年,第一次被女子嫌弃得这样彻底。
而这人还是和自己拜过天地的结发妻子。
出了御史台大牢,天幕漆黑,街上已响起宵禁的梆子声。
谢婉鸢匆匆赶去瑞王府的大门前,却见整个王府内灯火通明,御史中丞吴韵率领着近百名御史台差役,将王府内外围得水泄不通。
她心下一沉,到底没想到调查母亲一案的差役竟有这般多,如今回个自己家,都要亮出腰牌,层层禀报,才得以进门。
穿过几道院落,她直奔母亲失踪的书房,那是一处颇有一番异域风格的院落,此刻被封锁得严实,院内人影幢幢,皆是御史台差役。
父亲谢文宣背着手立在正堂廊下,脸色阴沉如铁。
谢文宣生得一副极其俊朗的容貌,即便是在忧思之下,五官的轮廓依旧漂亮夺目,极为出众。
看见谢婉鸢,他有些意外,远远朝她招了招手,便超她快步走来:“鸢鸢。”
看他脸色沉了下来,谢婉鸢努力解释:“我其实……身子还有些不适。”
这话倘若在他刚进来时就言明,没准会更有说服力。
霍岩昭淡淡“嗯”了一声,“我回书房了,你早些睡吧。”
说罢,他便再没有动作,径直转身离开。
霍岩昭虽谈不上是什么正人君子,但好歹不是孟浪之人,知道尊重女子意愿,没有强制实行。
谢婉鸢松了口气。
霍岩昭一向是整个霍府风暴的中心,从他一回来就有无数双眼睛都盯着他。
第二日清晨,王姒和霍进之刚刚起床,就听到来自巧珍的线报,说是昨晚二爷又宿在了书房。
王姒有些恨铁不成钢:“平常看着挺好一姑娘,怎生就这般的不讨姑爷欢心?”
霍进之自然知道她说得是谁:“你以前对她没什么好话,怎么这会儿转性子了,倒开始为她打算起来?”
王姒总不好说是因为自己抱怨陈大夫人被谢婉鸢听去,她又为自己打抱不平的事,便换了个角度道:“我这人最是惜老怜贫,老夫人一向不看好她,霍岩昭也这般冷待她,枉她对霍峥那孩子这般上心,也没落着什么好,我就是可怜她。”
霍进之道:“所以你就是看她混得不如你了,才说她好话?”
气的王姒直打他。
“阿爹……”谢婉鸢小跑着过去,却见谢文宣望了望周遭众多士兵,眼神示意她噤声。
谢婉鸢知此处人多眼杂,便跟随父亲,一起去到一处僻静的凉亭下,落座在石桌旁。
二人几月未见,寒暄了好几句,才切入正题。
谢文宣反复确认周遭无外人盯着,才放下心来。
他看向谢婉鸢的目光极其复杂:“你阿娘的案子,就到此为止吧。是为父当初……不该去霍家提亲。”
“为何?”谢婉鸢不解,“圣人下令重查阿娘的案子,难道不是好事?”
谢文宣长叹一声,声音有气无力:“你阿娘失踪后,为父见你日渐消沉,瘦得都脱了相,才一直纵容你。那时知你日日翻墙外出,去京兆府偷学查案的本事,为父假装不知,实则还暗中帮你打点,只图你有些事情做,不至日日将自己关在房里哭泣。”
从前谢婉鸢和霍峥两人一同乘车时,从没觉过人多,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的缘故,这次和霍岩昭一起出门,两人在同一空间内,明显觉得拥挤。
可能这种心眼多的人会给人压力,一个人能顶三五个人使。
霍岩昭混到三品侍郎这个份儿上,显然不可能昭昭稳稳的在家休假,即便上车之后,依然拿了公文在手里看。
这样一来,两人一路无话,倒也昭稳。
车子在学堂院前停下之后,谢婉鸢打开车帘,远远看到霍峥和李维结伴从学堂走了出来。
霍岩昭也下了车,一看就看到了走在前头的霍峥。
两个月不见,他的脸颊圆润了不少,再不似从前一般瘦削,一看就过得不错。
周嬷嬷来信时也提到,如今霍峥的早膳都是在谢婉鸢房中用,夫人十分用心,早点张罗得很是丰盛,也难怪养得气色都好了许多。
霍岩昭五岁那年就入宫做了五皇子的伴读,小小年纪远离双亲,再加上皇子伴读身份敏感,见识到了宫中太多的尔虞我诈,过早看了太多的人情冷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