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以为把话说绝,断了她的念想,才于她最好,但看她眼下这个样子,还是得让母亲好好地劝导一番。
只是此时此处并不适合说这些。这胡同虽清净,但毕竟是外面,何况他的车里还有个人。
“我不想等了。”
冯姝月声音虽小,语气却十分坚决。她做了个手势,将霍岩昭的车夫支到远处去侯着。
她自幼就喜欢表哥,有这么出挑的人在侧,旁的人根本入不了她的眼。原先刘语清和表哥定了亲,她虽不服却也只能死心。可自打刘语清退亲,她对他的心思又死灰复燃。毕竟姨母一向疼她,而表哥似乎也对别家的小姐无意。
不料,一年年的过去,表哥对她仍是没有半点热忱。她骗自己说,表哥就是个清冷性子,待谁都如此。
可当年表哥与刘语清在一起的样子她是见过的,那时候他眼睛里总有星光,嘴角上总噙着笑,哪里有半点清冷的样子。
她忍不住琢磨他的喜好,忍不住让裁缝做了和刘语清同样的衣裳,梳刘语清常梳的发饰,甚至连说话的口气都有些效法她。
她以为她处处贴合他的喜好,又等了他这些年,总该让他动心了,可到头来——
“我对表妹只有手足之谊,此生绝不做他想。”
什么叫“此生绝不”,他一辈子都不会喜欢她?
冯姝月每每想起这句话,都觉得心痛得喘不过气来。
她今日来,原是想表现得轻松自在,让旁人以为她对此事并不在意。可她一见他这样避着她,连与她多说几句都不愿,积蓄已久的那股怨忿就再也压不住了,他要躲着她,她就偏要跟上去。
什么矜持腼腆,她都顾不上了。她就是太矜持,才白白耗了那么多年,到头来就得了他一句“此生绝不”。
她快走了几步追到马车旁。谢婉鸢目光闪烁。
她是觉得白秀才是替那三公子死的,那至少不该让他死得无声无息,该让这个将他视作粪土的三公子知道此事。
“你一时意气,但你把他吓到了。”霍岩昭抱着臂靠在椅背上,“若你当时没让你心中所谓的公义冲昏了头,他或许就能清楚地告诉你那凶犯的模样,哪里还用得着挨家挨户地问?这次你走运,那凶犯就住在附近,若他住得远些呢,你敢保证你三日内一定能破案?你敢保证在你找人的时候他不再行凶,伤及无辜?”
“下官……下官……”
“表哥,我不求别的,就要你一句明白话……我比刘语清究竟差在哪?为什么她可以,我不可以?”她眼中的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谢婉鸢在车里听得一字不落,耳根子直发烫。
她方才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就手忙脚乱地一通收拾,忽然听见自己从前的名字被提起,手一哆嗦,盒盖差点掉下来。
这个冯姝月可真是……为何偏抓着她不放。霍岩昭若真是对她有所留恋,又怎会早早地退婚,和刘家断得一干二净?
霍岩昭自然听懂了冯姝月的意思,他心里也烦躁起来,越想忘记的人,偏偏越有人提醒他。
为何要逼着他谈这些呢,尤其还当着下属的面。他真恨不得把帘子一掀,直接把谢婉鸢揪出来,可那样一来冯姝月必是羞愧难当了。
想来是因他父亲顾琛身中奇毒、无人能解,朝廷才不得不派他出面,寻找解药。
她的目光渐渐转向陈三,心下谋划起来。
顾悠不善武艺,若她与陈三联手将顾悠与那医馆伙计制住,他们便可在这屋内仔细搜寻一番,寻找暗室的入口,从而揭开背后的真相。
依照霍岩昭先前所说,倘若让这背后真相人尽皆知,秘密不再是个秘密,那么霍岩昭也就有了活路。
只是若是如此,又会不会另整个大唐陷入危机。
他也不等冯姝月再说什么,行了个礼就转身往回走。
他原打算将语清父亲的卷宗拿回家看,免得衙门里的人见他专门翻阅五年前的要案,有所联想。可现在撞上了冯姝月,不论她是否知道他拒亲的事,他都别想在家里安静地研究案子了。
那还不如随便找个茶楼的包间来得清净。
冯姝月见他说走就走,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指甲都差点嵌进肉里去。
“那刚好,”她紧走了两步跟上他,“你们三法司后面的那条胡同有家卖玉篦子的,我原来的断了,正好去买一把来,表哥带我一程吧!”
霍岩昭脚步一顿,温和地笑了笑:“做我的车你还要步行一段路,还是坐你自己的车方便。”
除了谢婉鸢那种“去哪都顺路”的,但凡说出个地点,他都很容易回绝。
“可是,”冯姝月的眼眶渐渐泛了红,“我的马车停进院里了,我还得差人去唤车夫,太麻烦了。”
“为什么?”她低着头,“我连你的车也坐不得?……刘语清坐得,我就坐不得?”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是眼框通红,眼底还闪着点点的泪光,似乎已经处在发作的边缘。
霍岩昭突然有种感觉,他拒绝亲事的事她其实是知道的。